瞭然背著蕭竹雅,身後跟著蕭竹君。
昨晚激鬥江豬子後,夜宿江邊,蕭竹君還是學了歡喜禪法。
這女先生天賦驚人,或許是玉清子真氣原因,只一夜便突破了沙彌境初境。
中途修煉,兩者真氣相互吸引,引來了許多肢體上的旖旎曖昧。
瞭然也因識海金光和歡喜真氣活躍異常,傷勢竟恢復了六七成。
「過了這座山,下面應該就是雲中府了。」瞭然望著山下靠江的城池,開口道。
「我們就是在那個雲來客棧撞見的玉清子。」
蕭竹君指著江邊最高的一座酒樓,又看看被瞭然背著依舊神志不清的蕭竹雅,面露憂色。
瞭然點頭,「上午,令妹好似說了幾句讓你快走的話,神魂似是有所清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蕭竹君聞言,笑意淺淺,沒再說話。
山路寂靜,一路無言,下山又走了兩個時辰,才踏入雲中府城。
市井喧囂撲面而來,車馬行人絡繹不絕。
再入雲來客棧,店內酒菜飄香,已近半晚,正是飯點。
蕭竹君要了二樓雅間。
她引著蕭竹雅安穩坐好,眉眼之間滿是憂色。
往日活潑好動的妹妹,乖巧倚靠在椅子上,如同提線木偶。
蕭竹君正欲抬手招呼店家,勤快的店小二拎著抹布,走到桌前,高聲招呼:
「兩位女先生,大師,要點什麼——」
店小二話還未說完,如同木偶般的蕭竹雅身軀猛地一顫,肩頭劇烈抖動。
原本無神瞳孔驟然擴張,臉色煞白,牙關抖動,整個人好像陷入極度驚恐之中。
蕭竹雅縮成一團,驚聲尖叫:「你別來,別碰我——」
蕭竹君急忙抱住蕭竹雅,雙目含淚,「小雅,別怕,沒事了。」
「兩位先生,大師,這不是我的事啊。」店小二見到眼前這幕,急忙開口。
瞭然對店小二搖搖頭,示意他先出去。
蕭竹雅哭鬧聲越來越大,蕭竹君看向瞭然,杏眼之中滿是迷茫驚慌。
瞭然心頭一動,雙手合十,調動金光和真氣,閉目念起《華羅婆娑心經》。
溫和沉穩的誦經聲漸漸響起,帶著金光和真氣的禪音散開,層層籠罩住蕭竹雅。
佛音滌盪心魔,蕭竹雅身軀不再顫抖,眼中恐懼漸漸淡去,眼神中也多了一分靈動。
客棧樓下,人聲鼎沸,喧鬧非常。
幾個客人在一樓大廳,看著一直在樓梯口偷瞄的店小二,起鬨道:
「小二,別看了,那倆女先生裝扮,一看就是進京趕考的文曲星,仔細眼灼瞎了!」
小二搖了搖手中抹布,笑著回道:「客爺,您不好奇,倆女先生怎麼帶著個小和尚吃飯?」
幾個客人俱是搖頭,面帶疑惑。
「我現在有點明白了。」
小二賣個關子,得意一笑:
「那小先生痴兒模樣,估計是遇到了邪祟,所以請個小和尚隨行。剛剛小先生發作,小和尚就念了幾句經,立馬就好安穩下來!這小和尚估計是個有真本事的!」
大廳客人齊齊點頭。
有個客人突然開口:「說來,府衙官邸這幾日也遭了邪祟,從京城請的法師被打得吐血不醒。」
又有客人道:「聽說若不是白溪縣有個叫牛三的捕快,壓制邪祟,知府老爺命都沒了!」
小二見大廳里客人們討論的熱鬧,拿起茶壺就朝二樓走,笑著回頭:
「諸位客爺,府衙邪祟離我太遠,這個大師離得近,我得進去看看僧人怎麼壓制邪祟。」
大廳客人對著小二一通笑罵。
小二剛上樓,到了雅間,看到眼前這幕,愣在原地。
剛剛好似痴兒的小先生,此刻雙目炯炯有神,雙手叉腰,正對著小和尚橫眉豎眼,句句帶刺。
他心頭疑惑,不敢久留,急忙放下茶壺,輕輕合上了木門。
雅間內,迴蕩著蕭竹雅的質問聲。
「瞭然,別以為你湊巧降服了蛇妖,就可以肆意妄為!我們前腳剛到雲中府,你後腳就從下灣集攆過來了,想幹嘛?」
瞭然看著眼前怒氣沖沖、滿眼戒備的蕭竹雅,心頭一陣錯愕。
他見蕭竹雅因那句「兩位女先生」嚇得驚慌失措。
急忙誦經安撫,沒曾想她竟然莫名其妙的恢復過來了。
好像忘記了所有關於玉清子的事。
記憶似乎停留在剛到雲中府雲來客棧時。
瞭然鬧不清楚,也懶得跟大病初醒的蕭竹雅計較,閉目合十不再言語,只覺剛醒來的蕭竹雅莫名其妙,惹人厭煩。
蕭竹雅依舊喋喋不休,懷疑瞭然在下灣集用了什麼手段克制蛇妖,幾欲牽扯出季寧。
蕭竹君自是對蕭竹雅好一番訓斥,她又一陣唏噓,心裡五味雜陳,看向瞭然的眼神卻愈發複雜。
招呼店家上了酒菜,三人開始大快朵頤,特別是蕭竹雅,胃口出奇的好。
吃罷之後,瞭然有些肉疼的會了帳,一頓飯花了他一兩三錢銀子。
昨晚蕭竹君裝銀錢的袋子落水,如今去京師還有不少腳程。按照蕭竹雅這吃法,用不了幾天,他們三人就要斷炊了。
蕭竹雅見瞭然磨嘰付帳,大言不慚的拍著他的肩膀:
「瞭然,看看你這樣,哪有得道高僧的樣子,俗世腌臢錢財,怎能這般計較?告訴你,我姐隨便畫一副百竹圖不知作價幾何,曾有官宦公子出價千兩。」
「休要胡說。」蕭竹君俏臉一紅,本就因會帳之事有些難堪,這會更不好意思了,朝瞭然投去一個歉意眼神:
「要你破費了,今晚我們就夜宿官家驛站,也能省些銀錢。」
說話間,三人正欲出門,卻聽樓下一陣喧譁聲,隨後一個中年男子聲音壓過喧譁,滿是急迫:
「三位從白溪下灣集來的貴客,可還在樓上?」
接著就是店小二的聲音:
「回稟知府老爺,兩位舉人老爺他們在樓上了。」
蕭竹雅朝瞭然昂起下巴,得意開口道:
「瞧見沒,這知府定然是來拜訪我姐姐的,我們在山川道沿途,只要去驛站定然被地方官請去應酬,不勝其煩,這才避開驛站。你一個山野荒廟的小和尚,能跟我們同行,且漲見識吧。」
蕭竹君聞言杏眼頓寒,肅聲斥道:
「小雅,你放肆!怎敢如此說他?若非你身體有恙,說不得今天我就要替爹娘行家法了!」
「姐,你為了一個小和尚要行家法?那你打死我吧!我就是看他不舒服!」蕭竹雅淚水瞬間湧出,啼哭道:
「我說的沒錯嗎,他這麼老遠跟過來幹嘛?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定然心懷不軌。還有你,為何這般護著他?」
蕭竹君心頭一慌。
說話間,樓梯口噔噔噔的響起腳步聲。
蕭竹雅連忙擦掉淚珠,稍稍整理儀表,瞪了瞭然一眼。
一個衣著華麗,器宇不凡的中年男子進了雅間,躬身拱手行禮:
「雲中知府崔慎之,前來拜見。」
「山川道蕭竹君,見過府台。」蕭竹君回禮,面帶疑惑。
「蕭竹雅,見過府台。」
蕭竹雅有些吃驚,這難道是姐姐的鐵桿擁躉,一個四品地方父母,怎麼這般大禮?
崔慎之先是一愣,眼神快速從蕭氏姐妹身上掠過,隨後定格在瞭然身上,徑直走到瞭然身前。
噗通……
崔慎之直接跪了下來:
「瞭然大師,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