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火把突然熄滅,刺骨寒意瞬息而至。
瞭然抬眼看去,只見府衙正院大門敞開,陣陣陰風席捲而入。
再看那馮卓,只見他高舉玉壺,站在正院之中,陰風吹得他臉皮鼓動,踉蹌後退,口中卻大呼喊:
「何方鬼怪,見我寶物還不束手就擒?」
話還未說完,又見一陣陰風將馮卓卷至半空!
砰……
陰風驟散,馮卓重重摔在了地上,暈了過去。
院中甲士和潑皮捕快亂做一團,驚慌失措,哭爹喊娘,四處奔逃。
瞭然緊握木棍,飛速轉動念珠,環顧四周。
右手邊,崔慎之面色卡白,屁股離開椅子半寸,似是想逃,卻腿腳顫抖,動彈不得。正看著他,滿眼都是求生欲望。
左手邊,蕭竹君抱著埋在她懷中的蕭竹雅,玉手不知何時已經捏住了他的僧袍衣角,杏眼之中雖有擔憂,卻無懼色。
瞭然喉結跳動,望向院中。
突然。
馮卓直挺挺站起身子。
啪……
一聲悶響,他手中玉壺被捏得粉碎。
此刻馮卓面部猙獰,如同惡鬼一般,亦步亦趨,緩緩走向正堂,聲音帶著刺骨寒意:
「狗官,我肖雲華在雲中府為善多年,造橋鋪路,救濟無數,你等既已謀得我家財,為何還要殺我妻兒,你們都得死!」
府衙陰風森森不絕,冷得似同幽冥。
嗖……
一陣兵刃出鞘聲驟然在大堂響起,只見李校尉手持鋼刀,一個縱身劈向已至大堂前方的馮卓。
馮卓側身,躲過一擊,驟然抬起手臂,直接抓向李校尉脖頸。
咔嚓一聲。
馮卓單手扭斷了李校尉脖子,扔到地上。李校尉口吐鮮血,嗚嗚兩聲,沒了生機。
「都去死吧!」
馮卓猙獰笑著,隨手抓住個躺在地上嗚哇亂叫的甲士脖子,猛地使力,噗嗤一聲,人首分離,地面血紅一片!
府衙正堂大院,此刻宛如煉獄。
瞭然聞著濃烈血腥味,迅速冷靜下來。
這崔慎之以甲士威逼利誘他上門相助,這般厲害的厲鬼索命,如何能力敵?溜之大吉,才是上計。
蕭竹君肯定要帶走的,還有蕭竹雅這個拖油瓶。
瞭然念頭一動,木棍飛出手心。
一把抓住蕭竹君捏著他僧袍的手,正欲催動木棍逃走,只見大門外走進了一個衣著樸素面色慘白的灰袍老道。
兩張符咒驟然從老道手中飛出,直接擊向馮卓。
噼里啪啦……
符咒頃刻之間在馮卓身上炸裂開來。
老道手持玄黃戒尺,身形一閃,一尺擊打在馮卓身上。
「啊……」
馮卓悽厲一聲慘叫,飛出十數米。
老道身形又動,正欲追擊,忽然停在原地,一陣劇烈咳嗽。
「崔大人,速速離去,貧道昨日受傷尚未恢復,抵擋不住這鬼物許久。」
老道話音剛落。
一道黃光驟然從馮卓身上飛出,直接撞向老道胸前。
老道急忙用尺格擋。
叮噹一聲。
老道戒尺失手落地,整個身子被撞得後退十數步,剛剛站穩,臉色漲紅,口吐鮮血。
崔慎之看著瞭然身旁飛起的木棍,面帶驚喜,大聲喊道:
「歸朴子法師,快些退去,本官已找到了能克制這鬼物的佛門高人了。」
歸朴子收回戒尺,回頭看見瞭然,焦急道:
「大人莫開玩笑,這小和尚怎能是厲鬼對手?快些退走!」
瞭然閉目雙手合十,心房跳動不已。
他原本計劃用木棍逃遁,但一道黃光從馮卓身上出來那刻,識海古燈瘋狂跳動。不是尋常佳人刺激閃光,而是急不可耐,催促提醒。
瞭然不明所以,站起身子,木棍護在身前。
「瞭然!」蕭竹君突然出聲,緊緊握住瞭然的手,不肯鬆開。
瞭然回頭,見她神色緊張,明眸滿是擔憂。
他感受著手心一陣溫潤,微微一笑,輕輕在她手背上拍拍,搖搖頭,示意安心。
在崔慎之的希冀眼神中,在蕭竹君的擔憂不舍中,在蕭竹雅的困惑不解中,瞭然大步踏出。
他到了正院之中,木棍橫在身前,雙手合十,對著歸朴子開口道:
「前輩且去休息吧,此物與貧僧有緣。」
歸朴子擦去嘴角鮮血,眉頭緊鎖,斥聲道:
「小和尚莫要胡鬧,你只沙彌境修為,如何是他對手?快些帶著大人離去,此等嗜殺鬼物,貧道今日便是拼個身死道消,也絕不讓他禍害人間!」
瞭然點點頭,沒再言語。
院落之中,那團黃光漸漸化作一個中年男子,風度翩翩,美髯垂胸,一副書卷氣息。
「老道士,小和尚,這些狗官危害一方,你們為何要為虎作倀,阻肖某報仇?」
歸朴子把戒尺一橫,怒聲道: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你想報仇不錯,但害你之人又非崔大人,亦非這些無辜兵丁,你殘害他們,是何道理?」
「一丘之貉,那女知府見肖某面貌偉岸,心生不詭,施計害我。狗官們,官官相護,書史們不顧同僚之情,殘忍加害,這些人不都該死嗎?還有你們,都該死!」
厲鬼肖雲華面部漸漸扭曲,聲音越來越越尖銳,直接朝著歸朴子撲了過去。
歸朴子臉色大變,攔在瞭然身前:
「此鬼神魂頗為邪性,貧道一擊,只是將他打出所附之身,他化為原型以後,尋常術法難傷他分毫,你那佛家神通更無用處,快些退走!
瞭然點頭,雙手合十,不再言語。
他念頭一動,半空中,木棍突然向前,朝著迎上來的厲鬼就是一棍。
「啊……」
一陣慘叫,仿佛要衝破雲霄。
又是一棍。
悽厲慘叫聲,震得人心神都要破碎。
識海之中,古燈又動。
瞭然心有所感,身形一躍,來到那厲鬼肖雲華身前。
他看到肖雲華頭頂之上,有一片蓮花花瓣,通體金光。
「來吧。」
瞭然微微一笑,蓮花花瓣直接從肖雲華頭頂飛到他手中消失不見。
肖雲華依舊在悽厲慘叫中,並未感覺蓮花花瓣離去,痛罵著瞭然和老道士歸朴子,大喊天理不公,大罵賊老天,好人無好報。
瞭然見此,心神一動,單手按在厲鬼頭頂。
調動金光和真氣,誦念心經。
經聲起,罵聲止,怨恨消,鬼魂散。
沒有神跡,普通的就像超度瀕死老人。
瞭然做罷一切,已是淚流滿面。
他能感覺到肖雲華的恨和無奈,能看到他所有的冤屈,甚至有種要替他報仇的衝動。
瞭然伸手,感受著夜色中,肖雲華所化的星光點點:
「塵歸塵,土歸土,所念皆所願,肖施主,一路好走。」
月光如霜,秋風瑟瑟,院中僧人一手佛禮,一手伸開,抬頭仰望星空,他周邊環繞無數團團白瑕星光,滿臉慈悲,神聖高潔,仿若聖佛。
歸朴子瞪著眼,手中戒尺顫動不已,他問向不知何時走到身邊的崔慎之,開口道:
「大人,這景象佛家典籍有記載,是佛陀超度亡魂至極樂世界才會發生的。您在哪兒找的這般人物?厲鬼也可如此超度?」
崔慎之撫須大笑:
「這是本官從白溪縣請來的佛門大能,瞭然大師!神通當真了得,不愧是在世活佛!牛三當記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