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得比李朔預想的快。
陳婭的推演精準到了厘米級別，她站在戰場中央，眼中星輝流轉，口中報出的方位和角度像是電腦輸出。陸盈按照她的指令穿插拉扯，每次只引走兩三隻，絕不多貪。李朔負責收割，驚雷之力對這些低階妖魔的殺傷力堪稱恐怖，擦著即傷，中者立斃。高霏跟在他身後三步，掌心雨露靈光不斷，李朔肩頭被翼魔利爪撕開的傷口在藍光籠罩下飛速癒合。
最後一隻翼魔試圖升空逃竄，陸盈從枯樹頂端縱身躍起，腳尖在另一棵樹幹上借力，整個人像一陣風掠過半空，從側面撞上翼魔，雙手扣住它的翼根連接處，猛地一撕。
翼魔哀嚎著墜落，李朔補上一記雷擊。
「全殲。」陸盈落地，拍了拍手上的黑血，笑嘻嘻地比了個剪刀手，「十七隻食人妖，三隻翼魔，一隻沒跑。」
「受傷情況？」李朔看向高霏。
「你小臂被劃傷，已經癒合了。陳婭手腕蹭破皮，處理過了。陸盈膝蓋有淤青，不礙事。我自己沒事。」高霏一一匯報，她的白T恤上沾滿黑血和灰塵，但精神狀態很好，「不過我需要提醒大家，我治癒能力目前很有限，小傷口沒問題，骨頭斷了、內臟損傷這種，我暫時處理不了。」
「明白。」李朔環顧四周，「先離開這裡。血腥味會引來更多妖魔。」
陳婭已經在觀察地形了：「根據太陽方位和靈氣濃度梯度變化，靈氣最稀薄的方位是東南，低階妖魔通常在靈氣稀薄區活動。有人族聚居點的可能性很大。」
「走。」
四人快速穿過枯樹林。陸盈在前方五十米探路，身形在樹影間若隱若現，像一道灰色的煙。李朔居中，陳婭和高霏並行。地面越來越乾燥，碎石越來越多，空氣中的腥膻味逐漸被一種柴火煙味取代。
「前面有光。」陸盈折返回來，壓低聲音，「一座村寨，石頭壘的圍牆，有哨塔。裡面有人，活人。」
李朔示意全隊停下。他們蹲在一片灌木叢後面，觀察了整整十分鐘。村寨不大，三四十間石頭房子擠在一起，圍牆上站著兩個哨兵，手裡拿著看起來像是長矛的武器。村口有幾個孩子在玩耍，衣服破爛，但笑聲很響。
「不是陷阱。」陳婭判斷，「防禦工事以北方為主，南門大開，說明主要威脅來自北方。沒有針對我們方向的防禦布置，他們沒有發現我們。」
「走。」李朔起身，「大大方方進去。我們穿著奇怪，編個來歷。」
「編什麼？」陸盈歪頭。
「就說從東邊小門小戶來的散修，村子被妖潮毀了，逃難到此。」李朔看了她一眼，「少說話，多觀察。」
四人從南門走進落仙村的時候，立刻引起了轟動。大人們停下手中的活計，孩子們好奇地圍攏過來。高霏那張溫柔的臉和治癒靈根的柔和氣息讓村民們的戒心迅速降低，陸盈笑嘻嘻地跟小孩打招呼，陳婭則在快速掃描每一個角落。
一個拄著拐杖的老者在幾個人攙扶下走來。他頭髮全白，臉上溝壑縱橫，但眼睛很亮。
「外來人。」老者的聲音沙啞，「從哪來？」
「東邊，青崖村。」李朔按照事先編好的說辭，「妖潮毀了村子，只有我們四個跑出來。」
老者渾濁的眼睛盯著李朔看了很久，然後看向高霏身上還未完全消散的淡藍色靈氣光澤，又看向陳婭眼中偶爾閃過的星輝。
「四個都是修士。」老者說，「年紀輕輕，四系靈根齊全。倒是罕見。」
「老人家認得靈根？」陳婭問。
「老朽張伯，落仙村村長。」老者示意他們跟上，「進來吧，邊吃邊說。你們殺了村外那窩食人妖，也算幫了我們一個忙，那窩東西最近一直在北邊轉悠。」
石頭房子裡光線昏暗，但暖和。張伯讓兒媳婦端來熱粥和鹹菜，四人狼吞虎咽。張伯坐在對面，慢慢地說起了這個世界的事。
此地名為萬妖魔淵界。上古之時，人族仙道鼎盛，仙人鎮守天地四方，妖魔被封印在深淵之下。後來封印破碎，魔氣從深淵中湧出，天地靈氣被污染，九成以上的人族淪為妖魔口中之食。殘餘的人族修士退守各處，建立山門、古城、村寨，苟延殘喘。
「我們落仙村，就是最邊陲的小地方。」張伯嘆氣，「全村三百多口人，就老朽一個練氣三層的廢物撐著。那些有本事的宗門，離我們十萬八千里，人家也看不上這點窮地方。」
「修煉體系呢？」陳婭問。
「靈根分五行，金木水火土，還有變異靈根。」張伯看了她一眼，「你們四個，驚雷、雨露、星輝、清風，全是極品變異靈根，萬中無一。老朽活了一百二十歲，頭一回見到四個極品湊一塊。」
「境界呢？」李朔問。
「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張伯說，「老朽這輩子卡在練氣三層，沒指望了。你們四個……驚雷靈根那個小子，你身上雷光已經溢出來了，怕是已經練氣二層了。另外三個也差不多。」
李朔感受了一下體內，確實有一股氣在經脈中流轉，像細細的電流。
「怎麼修煉？」他問。
「引靈氣入體，淬鍊經脈，凝聚丹田。」張伯從懷裡摸出四塊灰撲撲的石頭，「這是下品靈石，你們每人一塊。老夫教你們最基礎的引氣訣，能吸多少算多少。」
四塊靈石落在桌上，泛著微弱的光。李朔剛要去拿，陳婭按住了他的手。
「張伯。」陳婭的聲音很平靜，「落仙村三百多人，您只有練氣三層。靈石這種東西，您自己留著修煉用。我們四個都是極品靈根，引氣入體不需要靈石輔助。」
張伯一愣，隨即笑了：「小姑娘，你倒是心善。」
「不是心善。」陳婭推了推眼鏡，「是等價交換。我們殺了村外那窩食人妖，您給我們一個落腳的地方，教我們基礎功法。公平交易，誰也不欠誰。」
張伯看了她很久，然後緩緩點頭：「行。落仙村北邊有片廢宅，你們收拾收拾能住。引氣訣我今晚寫給你們。但老夫要提醒你們一句——」
他指了指窗外北方那片暗沉沉的天空。
「北邊三十里，有一片妖林。裡頭住著一頭二階妖狼，統領百隻食人妖、翼魔。那窩東西一直想吃掉落仙村。你們殺了它的哨兵，它不會善罷甘休。」
李朔抬頭看向北方，紫色的電光在眼底一閃而過。
「二階妖狼。」他重複了一遍。
「築基初期的實力。」張伯說，「你們四個聯手，未必不能打。但只有一次機會，打不過就是死。」
她看向李朔。
李朔把碗放下，站起身。
「三天。」他說，「給我們三天時間修煉。三天後，我們去會會那頭狼。」
張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李朔眼中的光，又閉上了。
那眼神他見過一次。八十年前，清微宗的開山祖師路過落仙村時，也是這種眼神。
當晚，四人在廢宅中盤膝而坐。李朔最先入定，體內雷光自動運轉，周圍的稀薄靈氣像被磁鐵吸引般向他匯聚。高霏緊隨其後，雨露靈光在她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水霧，廢宅牆角竟然有青草從石縫中鑽出。陳婭閉眼後，無數細微的陣紋在她皮膚表面浮現，天地之間的靈氣流動軌跡在她意識中變成了一張清晰的地圖。陸盈根本坐不住，但當她開始按引氣訣運轉時，身體周圍的氣流驟然加速，整個人像站在風暴中心。
廢宅外面，張伯拄著拐杖站了很久。他能感覺到那四間屋子裡涌動的靈氣波動，每一個都比他強，強得多。
「四曜同天。」他喃喃道，「老輩人說的那個預言……難道是真的？」
他轉身離開，沒有告訴任何人。
與此同時，北方妖林深處，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狼睜開了赤紅色的雙眼。它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雷霆氣息、雨露清香、星輝冷光和清風疾意。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整片妖林的妖魔同時抬頭。
巨狼站起身，四肢落地的瞬間，方圓十丈的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它朝著落仙村的方向，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