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狼動了。
速度快得超出所有人的預判。那具兩米多高的巨大身軀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一個縱躍就跨過了三十步距離，利爪裹挾著腥風朝李朔當頭拍下。
李朔側閃，爪風擦著他的左肩掠過，三道血痕瞬間滲出。高霏的藍光幾乎在同一時刻抵達，傷口在跑動中癒合。
「它的右前腿！」陳婭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落地時右前掌發力不均勻，有舊傷！」
李朔捕捉到了。妖狼每次落地，右前掌觸地時間比左前掌短零點幾秒，雖然極細微，但陳婭的星輝靈根能看清靈氣流動的每一處異常。舊傷意味著那裡是弱點。
「陸盈！」
「看到了！」陸盈的身影從妖狼側後方掠過，速度快得只剩殘影，手中石刀在妖狼右後腿關節處劃出一道口子。石刀太鈍，只破了皮，但陸盈的目的達到了，妖狼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一瞬。
李朔趁這一瞬欺身而上，雷電纏繞的右拳轟在妖狼右前腿的肩關節處。砰的一聲悶響，妖狼龐大的身軀向右側歪了一下，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有效，但不夠。
妖狼甩尾，粗壯的尾巴像鐵鞭橫掃，李朔來不及閃避，雙臂交叉格擋。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抽飛出去，後背撞斷了一棵碗口粗的枯樹。
「李朔！」高霏衝過去，掌心藍光按在他胸口。肋骨至少斷了三根，內臟有輕微出血。雨露靈根全力運轉，藍光瘋狂湧入，骨骼在咔咔作響中復位，內出血止住。高霏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這種程度的治療對她現在的修為來說負擔極大。
「我沒事。」李朔站起來，嘴角還帶著血，但眼神更亮了，「它右前腿的傷比想像的重。再來兩次，那條腿就廢了。」
妖狼顯然也意識到了。它改變策略，不再撲擊，而是站在原地，口中開始凝聚一團暗紅色的光芒。
「妖術！」陳婭臉色變了，「它在蓄力遠程攻擊！」
「陳婭，困陣！」李朔吼道。
陳婭雙手結印，妖狼腳下的地面驟然亮起銀白色的陣紋。四道靈氣鎖鏈從陣紋中射出，纏繞住妖狼的四肢。妖狼的動作一滯，口中暗紅光團差點潰散。
「撐不了多久！」陳婭的雙手在顫抖，「它的修為碾壓我的陣法，最多三息！」
三息。李朔全力爆發，雷光從丹田炸開，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的閃電衝向妖狼。他繞到妖狼右側，蓄滿雷勁的一拳精準命中右前腿肩關節。這一次，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妖狼發出痛苦的嚎叫，右前腿徹底失去支撐，龐大的身軀向右側傾倒。
「陸盈！」
陸盈從樹冠上落下，雙手握著石刀，藉助下墜的衝力將刀尖刺入妖狼右頸。石刀斷了，但刀尖留在了肉里。妖狼的嚎叫變成了嘶啞的嗚咽，鮮血噴涌而出。
妖狼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三條腿無法支撐龐大的身軀。它赤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李朔，口中再次凝聚暗紅光團，這次它放棄了蓄力，直接噴出。
「高霏！」李朔沒有躲。他知道身後是高霏和陳婭。
他正面迎上那團暗紅色的妖術，雙臂交叉，驚雷靈根全力催動，紫色電光在身前形成一面簡陋的雷盾。暗紅光團撞上雷盾，爆炸的衝擊波將李朔再次掀飛，雷盾碎裂，他的雙臂皮開肉綻，胸口的衣服焦黑一片。但他擋住了。
妖狼的最後一擊耗盡全部妖力，三條腿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倒在地上，赤紅色的眼睛逐漸暗淡。
陸盈從側面再次撲上，撿起地上斷裂的半截石刀，對準妖狼頸部猛力刺入，直沒至柄。妖狼四肢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再動彈。
寂靜。整片妖林只剩下風聲和四人粗重的喘息聲。
「死了？」陸盈喘著氣，問。
陳婭蹲下身，手掌按在妖狼頭顱上，銀光一閃。「妖力波動歸零，確認死亡。」
高霏已經衝到李朔身邊，藍光籠罩他血肉模糊的雙臂。她的臉色蒼白，體內的靈氣幾乎見底，但雙手穩如磐石。
「別說話，別動。」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瘋了，正面接妖術，會死的。」
「死不了。」李朔咧嘴笑了一下，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你在這呢。」
高霏白了他一眼，繼續治療。
陸盈蹲在妖狼屍體旁邊，好奇地打量著：「妖丹在哪？」
陳婭走到妖狼腹部，手掌按在皮毛上，銀光滲透進去，片刻後抬頭：「丹田位置，偏左三寸。需要剖開。」
陸利落地下用斷刀剖開妖狼腹部，在血肉中摸索了一陣，拽出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色晶體。晶體表面流轉著濃郁的血色光華，內部有液體般的能量在涌動。這就是妖丹，二階妖獸畢生修為的結晶。
「好重。」陸盈雙手捧著，遞給李朔。
李朔接過妖丹，感受著其中澎湃的妖力。陳婭說過，妖丹是妖獸修煉的核心，對人類修士來說，是最直接的突破資源。這顆妖丹的靈力總量，抵得上他們四人苦修三個月。
「怎麼分？」陸盈問。
「誰最需要誰先用。」李朔把妖丹遞給陳婭，「你算一下。」
陳婭接過妖丹，閉目感應了片刻，睜眼說：「妖丹靈力屬火土雙系，跟我們四個的靈根都不完全契合。但經過淨化處理，可以轉化為通用靈力。高霏，你的雨露靈根有淨化能力，你來處理妖丹，把妖力提純成無屬性靈力。然後李朔先用，他現在戰力最強，突破築基後能更好地保護全隊。」
「我同意。」高霏說。
「同意。」陸盈舉手。
李朔沒有推辭。他從陳婭手中接過妖丹，看向高霏：「需要多久？」
「給我兩個時辰。」高霏盤膝坐下，掌心藍光包裹妖丹，雨露靈力緩緩滲入其中，暗紅色的妖力在藍光洗滌下逐漸變得清澈。妖丹表面的血色光華一層層剝落，露出內部潔白如玉的核心。
兩個時辰後，妖丹變成了一顆乳白色的珠子，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李朔盤膝坐在妖狼屍體旁，雙手握著淨化後的妖丹，驚雷靈根全力運轉。乳白色的靈力從妖丹中湧出，順著手臂經脈匯入丹田。他體內的雷光瘋狂增長，經脈被一次次撐到極限又癒合，丹田中的氣旋越轉越快，越來越凝實。
轟的一聲，丹田中的氣旋凝聚成液態，一滴紫色的雷液落在丹田正中，濺起無數細小的電芒。築基。李朔睜開眼，瞳孔中雷光一閃而逝。體內的靈氣量暴漲了何止十倍，更關鍵的是，他感知到了天地間游離的靈氣，每一縷風、每一片雲、每一寸土地都在向他傳遞信息。築基之後，修士才能真正「看」到這個世界的靈氣脈絡。
「多久了？」他問。
「三個時辰。」陳婭正在用妖狼的骨頭擺弄什麼，「天快亮了。」
「回去。」李朔站起身，把剩餘的妖丹碎片遞給高霏，「你們三個輪流用這些碎片修煉，雖然不夠突破築基，但能讓你們全部到練氣巔峰。」
四人走出妖林時，東方已經泛白。暗紅色的天幕邊緣透出一線灰白色的光，映照著焦枯的荒原。陸盈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高霏和陳婭並肩而行，低聲討論著妖丹的成分。李朔殿後，一邊走一邊熟悉著築基後的身體變化。
回到落仙村時，張伯拄著拐杖站在南門口，身後跟著幾十個村民。顯然他們一夜沒睡好。
「回來了？」張伯的聲音沙啞。
「回來了。」李朔點頭。
張伯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瞳孔驟縮：「你……築基了？」
「嗯。」
村民們愣了片刻，然後爆發出歡呼聲。幾個小孩衝過來圍著陸盈轉圈，大人們七嘴八舌地問著戰鬥的細節。高霏被幾個婦女拉走，非要給她煮熱湯。
張伯把李朔拉到一邊，壓低聲音：「你們殺了二階妖狼，取了妖丹，這事瞞不住。附近幾個村寨很快就會知道，清微宗的人也會知道。」
「清微宗？」
「方圓三百里唯一的修仙宗門。」張伯的表情複雜，「他們每三個月會派人來周邊村寨收一次貢品，順便帶走有靈根的年輕人。下一次來，是七天後。」
李朔沉默片刻：「他們會怎麼對待我們？」
「不好說。」張伯嘆氣，「清微宗是正道宗門，但外門弟子之間的傾軋不比妖魔遜色。你們四個極品靈根，要是被外門長老看中，會有人搶著收徒。但也可能有人忌憚你們，故意打壓。」
「我們自己去清微宗。」李朔說，「不等他們來。」
張伯一愣：「你要拜入宗門？」
「我們要變強。」李朔看向東方那片灰白色的天際線，「妖魔界不會給我們時間慢慢修煉。宗門裡有功法、有資源、有同門。我們需要這些。」
張伯看了他很久，最後從懷裡摸出一塊灰撲撲的令牌，上面刻著一個「清」字。「這是四十年前一個路過村裡的清微宗外門弟子留下的，說憑此令可以參加入門考核。老朽留著沒用，給你們。」
李朔接過令牌，入手微涼，背面刻著三個字——
清微宗。
東方，灰白色的天光終於衝破了暗紅色的雲層，第一縷真正的陽光落在這片荒蕪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