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可自言自語,小臉上寫滿了糾結。
爸爸教過她,不能隨便翻別人的東西,不能隨便開啟別人的信封。
可是爸爸是別人嗎?
而且盒子是她自己找到的,信是她自己拿出來的,爸爸又沒有說不讓看。
小可可陷入了沉思,而老首長几乎是下意識想要開口說「開啟」,嘴都張開了,第一個字的音都發了半個。
只不過還沒等他說完,小可可就已經先把信封開啟了——她的手指頭已經伸進了封口的縫隙里,輕輕一撕,信封就開了。
老首長看到這一幕,張開的嘴又合上了。
班長不會因為這個生他的氣吧?
應該不會,是閨女自己開啟的,跟他有什麼關係……
信封當中有兩張紙,還有兩張老照片,一看也都是老物件。
紙張已經枯黃髮脆,摺疊處有一道深深的摺痕,紙張的顏色從邊緣到中心,從枯黃漸變成淺黃,像是一片被秋天染過的葉子。
至於老照片更是模糊不清,影像黯淡,只能隱約地看見一張照片上是一片大雪茫茫,白茫茫的天地間有幾個黑色的影子,分不清是人還是樹;
另一張照片上面是幾個年輕小伙子的合照,站成一排,穿著軍裝,搭著肩膀,但臉已經看不清了,只能看到模糊的五官輪廓。
將照片放在桌子上,小可可開啟那幾張紙,想要看看上面寫了什麼。
然後看了半天,她忽然露出一抹靦腆的笑容,小臉微微泛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
字有點太多了,她好多都不認識。
她只不過上了幼兒園,認識的字就那麼幾十個,而信上的字密密麻麻,筆畫又多又複雜,她根本看不懂。
不過小可可別的不說,就是聰明。
她沒有自己瞎猜,也沒有把信扔到一邊,而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找人幫忙。
她抬起頭,在螢幕上掃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老首長身上。
這位叔叔是爸爸的朋友,還當過兵,認識的字肯定比她多!
「叔叔,這上面寫的都是什麼呀?窩字認不全,你能幫窩讀讀嗎?」
小可可把信舉到鏡頭前,兩隻手捧著,端端正正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老首長,滿是期待。
老首長連忙答應,聲音都有些發顫。
「好,好,叔叔給你讀!」
他讓護衛員將自己的老花鏡拿過來,護衛員趕緊從書桌的抽屜里找出來,雙手遞上。
老首長接過老花鏡,戴上後,把手機舉到眼前,湊近了看。
螢幕里的字有些小,他眯著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這並不是班長寄給家裡的信,這好像是他老人家的日記。
雖然讀別人的日記多少有些不好。
但他都已經答應小可可,而且念給小可可聽應該不算什麼大事吧?
大不了班長就把他打一頓唄!
他的身子骨還算硬朗!
老首長清了清嗓子,開始慢慢地讀信上的內容。
「現在是1950年10月25號,我們正在奔赴北朝的路上。」
「因為從來沒有離開過家鄉,有相當一部分剛入伍的同志感到非常興奮。他們趴在火車視窗往外看,指著遠處的山山水水大呼小叫,好像出來旅遊一樣……但願他們在戰場上儘快適應,少出現一些傷亡吧!」
「這一次的班長人也非常好,雖然時常黑著個臉喜歡熊人,但他也確實是為了同志們好。他罵新兵,是因為新兵做錯了事,是因為新兵的動作不規範,這在戰場上會要了他們的命!」
「永遠也不要把戰爭當成兒戲!」
老首長讀到這裡,聲音有些發澀。
他想起班長當年也是這樣訓他的,因為他站崗的時候打了個盹,差點讓敵人的偵察兵摸過來。
班長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罰他站了一夜的崗。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在站崗的時候犯困了。
「現在是1951年1月6號,時間過得又快又慢,快的一眨眼就過去了好幾個月,慢的是每一天都度日如年。而班長今天又打哭一個兵,這小伙子也是腦迴路有些清奇,手榴彈啞火就不要了,還非得撿回來磕一下。要不是我連忙將手榴彈扔出去,所有人都得完蛋……」
老首長讀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種事在他們班也發生過,一個新兵把手榴彈扔出去沒響,想跑過去看看是怎麼回事,被班長一把拽回來按在地上。
然後手榴彈在這個時候爆炸了,班長回來把那個新兵罵了一整天!
…………
「現在是1951年10月15號,班長為了掩護我,被子彈擊中,搶救無效死亡……哎!為什麼要救我呢?明明我不會出事的……」
老首長讀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
他的嘴唇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像是在消化這段文字的含義。
班長救過他的命,但他從來不知道,班長也被人救過命,也眼睜睜看著救自己的人死在面前。
原來班長也失去過自己的班長。
「班長出事後,我被上級臨時認定為代理班長,其實我並不想當這個班長,如果班長沒出事就好了……」
…………
「現在是1952年10月21號,上甘嶺戰役已經進行一周,我們班的食物補給已經接近無,在這個時候連吃一口炒麵,吃一口冷土豆都是奢望!不過還好,戰爭快要結束了!!!」
…………
「現在是1952年11月21號,今天的我很不開心,我手裡面的一個兵,竟然活生生地把自己給餓死了。可他明明還有一些炒麵,我不明白這傻小子為什麼非要把食物留給我呢?明明我不吃飯也沒事的……」
「他留給我的炒麵我也沒有吃,而是分給了有需要的人,可兜兜轉轉了一圈,這一份炒麵還是落到了我手上。這是在幹什麼?我難道很稀罕這一口炒麵吃嗎?」
…………
「現在是1952年11月27號,上甘嶺戰役剛剛結束,我們勝利了,但是我很難過,因為我的兵又死了好幾個。他們沒有死在敵人的槍里,而是死於失溫,為什麼我沒有拯救他們的能力?為什麼?」
「但願戰爭快點結束,但願寒冬早日散去!」
…………
「現在是1952年12月22號,排長告訴我,經過上面決定,我在上甘嶺戰役中表現優異,榮獲一次特等功。」
「但這個特等功並不屬於我,而是屬於我手下的兵,屬於你們。你們才是最可愛、最可敬的人!」
「是你們用生命和鮮血換來了這個國家的尊嚴和安寧。這份榮譽應該屬於你們,屬於每一個犧牲在這片土地上的戰士!」
「而我只不過是替你們活著,替你們看著這個國家一天天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