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班長叔叔是為了救粑粑死了。」
「那個兵哥哥為了把吃的留給粑粑也死了。」
「粑粑是不是很自責，很難受啊？」
小可可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眼眶裡的淚水在打轉，但她咬著嘴唇忍著沒有掉下來。
她的兩隻小胖手攥在一起，攥得很緊。
她雖然只有四歲，但已經理解死亡的概念。
之前已經說過，秦長生經常會拍一些瀕危物種，小可可也問過爸爸，這些動物為什麼是瀕危物種，秦長生便將動物的死亡講述給她聽，同時也給她科普了一下人類也會死。
他說死亡就是睡著了不會再醒來，會化作大地的一部分。
小可可當時聽得似懂非懂，但她記住了，記住人死了就沒有了，如同沒有出現之前，化作一抔黃土。
塵歸塵，土歸土。
所以在小可可的認知當中，已經有了死亡的概念。
她知道人死了就不能吃飯了，不能說話了，不能走路了，不能抱抱了，不能吃零食……
她害怕死亡，也不喜歡死亡。
而現在，她知道有人為了救她的爸爸死了，有人為了讓她的爸爸吃東西餓死了。
那些她沒見過面的叔叔，把自己的命給了她的爸爸。
她的爸爸活了下來，但那些叔叔沒有了。
面對小可可的問題，老首長沉默了好久。
他的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跟一個四歲的孩子解釋犧牲、解釋死亡、解釋那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東西。
他習慣性地想點上一支煙，手伸到口袋裡摸到了煙盒，但在孩子面前，哪怕是隔著螢幕，他也忍住了。
他慢慢地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握在一起。
最終，老首長用一種溫柔的語氣解釋道，聲音很輕很慢，像是一個老爺爺在給孫女講故事。
「乖閨女，有的人死了輕於鴻毛，有的人死了重於泰山。有些人的死是為了拯救，有些人的死是為了國家。
這些先輩們的理想是純粹的，他們自從踏入戰場上後，就是抱著必死的信念去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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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沒有你爸爸，也還是會有人為了拯救其他人而死，也還是會有人把自己的口糧留下來而活活餓死！」
「正是有這些純粹的革命前輩，才鑄就了我們新的龍國。所以對於他們的犧牲，對於他們的死亡，我們並不需要自責，我們要做的是記住他們，緬懷他們。
我們要帶著他們的信念發展這個國家，讓這個國家更加富強，更加強大！」
「只有當國家真正強大起來，沒有人欺負我們的時候，這些前輩的理想也就達到了。到時候他們就算在九泉之下也會瞑目的。
他們拼了命去打這一仗，不就是為了後代不用再打仗嗎？不就是為了後代能吃飽穿暖嗎？不就是為了後代能挺直腰杆做人嗎？」
「現在我們都做到了，他們看到了會高興的！對，就是這樣！」
老首長絮絮叨叨了很多，有他對人生的感悟，也有他對軍人的理解。
他說的這些話，有些是當年他的班長教給他的，有些是他在戰場上自己悟出來的，有些是退役後這幾十年來慢慢想明白的。
他並不只是說給小可可聽，同時也是在說給直播間幾百萬的觀眾們聽。
直播間現在的彈幕已經很少了，幾乎還比不上一個幾千人的直播間彈幕，因為所有人都在認真聽老首長的人生感悟。
沒有人刷屏，沒有人玩梗，沒有人插科打諢，幾百萬人在螢幕前安安靜靜地聽一個老人說話。
這個老人不是哲學家，不是教授，不是演講家，他就是一個扛過槍、打過仗、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用命換來的。
喝雞湯或許並沒有什麼用，但聽一位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還在軍隊當中歷練多年的老首長的話，絕對會對很多人的內心產生影響。
因為他不是在說教，他是在掏心窩子。
他把他這輩子最深的感悟、最真的情感、最想對後人說的話，都放在了這幾句話里。
人的塑造能力是很強的，有些人往往就是因為一句話、一件小事而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正所謂：無非一念救蒼生。
一個人在某個瞬間突然想通了某件事，從此人生軌跡就變了。
而這個瞬間，可能就是現在，可能就是聽到老首長這句話的時候。
聽完老首長的解釋後，小可可還有些懵懂。
她眨了眨眼睛，歪著腦袋，小嘴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在努力消化那些對她來說太過複雜的話。
她很正常，畢竟她再怎麼說也只是一個四歲的孩子，一個小孩的理解能力就擺在這裡了。
哪怕是成年人，都不一定能理解犧牲的概念，更何況是小孩呢？
但這一次情況可能真的有些不同。
小可可雖然懵懂，但她卻真的搞懂了犧牲、奉獻的意思。
不是因為她的智商有多高，而是因為她有一個參加過戰爭、拿過勳章、藏著一屋子秘密的爸爸。
那些概念對她來說不是書本上的文字，是爸爸的勳章、是爸爸的日記、是爸爸炒給她吃的炒麵、是爸爸有時候一個人發呆的背影。
所以她懂了，不是用腦子懂的，是用心懂的。
所以她才會提出接下來這個問題。
「那這些打仗的叔叔，都是為了讓窩們國家變得更好才去戰鬥嗎？」
小可可的聲音依然小小的，但比剛才穩了很多，帶著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認真。
她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老首長，等著答案。
「是啊！」
老首長笑得很自豪。
他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了，眼睛眯成了兩條縫，嘴角翹得老高。
他當初就是抱著這個信念去參加對越自衛反擊戰的，他身邊的人同樣如此。
沒有人逼他們去，沒有人拿槍頂著他們的後背，他們是自己報名的，自己寫下請戰書的，自己走進那個槍林彈雨的世界裡的。
因為他們知道，正如解放軍官方號所說的那句話——如果我們這一代不去戰鬥，那麼受苦的就是我們的子孫後代。
只有前人把仗打完了，後人才能生活在和平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