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教授連連點頭:
「張衡的地動儀,是否真能精確探測震源方向,學術界尚有爭議,但其設計思想無疑具有極高的科學價值。」
「而秦長生將這些模糊的知識火花傳遞給了張衡,他再次扮演了知識『中轉站』或『啟發者』的角色。」
彈幕對秦長生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推動力感到佩服:
【秦長生:我只是個知識的搬運工。】
【張衡的地動儀也有秦長生的點子!】
【他到底見過多少失傳的古代黑科技啊?】
【這就是長生者的積累嗎?恐怖如斯。】
王姨繼續翻動冊頁,日記的筆調再次變得沉鬱,進入了東漢末年的大動盪時期。
【東漢到了後期,外戚宦官輪流專權,政治腐敗,土地兼併嚴重,老百姓日子越來越苦。】
【加上連年災荒,瘟疫流行。】
【巨鹿人張角,創立「太平道」,用符水給人治病,宣傳「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信徒幾十萬,遍布八州。】
【我那時在冀州行醫,親眼見過太平道的人活動。】
【張角宣稱能「撒豆成兵」。我好奇,混在人群里看過一次他們「施法」。】
【根本不是什麼法術。他們站在高處,朝人群里撒出去一把把……小金豆子!是真的,很小的金粒或者鍍金的銅豆!】
【饑民瘋了一樣去搶,搶到的,自然對張角死心塌地,成了他忠實的「黃巾力士」。】
【還有「符水治病」。】
【我檢查過他們用過的符水和病人。哪有什麼神奇的符水喝了就能救命,就是摻了極細米糠、甚至一點點磨碎草藥的水。】
【對於長期飢餓、身體虛弱的人來說,一碗有「內容」的水,確實能暫時提振一點精神,加上強烈的心理暗示,就覺得病好了。】
【張角是個聰明人。他太清楚飢餓和絕望能讓人變成什麼樣子。】
【所以他用最直接的東西——食物和希望,拉起了一支龐大的軍隊。】
【中平元年,黃巾起義爆發,天下大亂。】
【我又一次,忍不住想試試……如果,如果這些飢餓的、瘋狂的百姓,真的推翻了朝廷,會怎樣?會建立一個更公平的「黃天」之世嗎?】
【我暗中觀察,甚至在某些區域性,以遊方醫者的身份,給一些黃巾隊伍提供過簡單的草藥和傷口處理建議,想看看他們能不能成事。】
【但很快我就明白了,不行。】
【飢餓和憤怒可以摧毀舊秩序,但很難建立新秩序。】
【黃巾軍缺乏嚴密的組織、有效的指揮、長遠的政治藍圖,更重要的是——他們打不過那些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正規官軍,也對付不了後來崛起的各地豪強地主武裝。】
【他們的狂熱,在堅甲利刃和更有組織的屠殺面前,很快就被撲滅了。】
【張角兄弟病死或戰死,黃巾主力失敗。】
【但天下,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各地軍閥割據,東漢朝廷名存實亡。】
秦長生對黃巾起義內幕的揭露和其試圖「干預」卻迅速認清現實的記錄,展現了他對農民起義複雜性的深刻認識,以及其行為模式中「測試歷史可能性」的一面。
李老教授沉聲道:
「秦長生戳破了黃巾起義早期『神跡』的窗戶紙,揭示了其利用民生疾苦和心理暗示進行動員的本質。」
「『飢餓和絕望能讓人變成什麼樣子』——這句話道盡了古代大規模農民起義爆發的根本原因。」
「他試圖觀察甚至輕微影響起義走向,反映了他對『另一種歷史可能』的好奇,但很快基於現實判斷而放棄。這體現了他理性務實的一面,也說明他明白,單純依靠底層暴動,難以完成真正的社會重構。」
王姨合上那本記錄了王莽改制、昆陽之戰、東漢建立以及黃巾起義真相的冊子,感覺指尖都有些微微發燙。
那裡面不僅有歷史,更有對歷史背後荒謬與殘酷的冷靜解剖。
她定了定神,目光落在書案上剩餘的幾本冊子上。
時間已近傍晚,直播間的觀眾們卻毫無倦意,彈幕如饑似渴地催促著下一個時代。
她拿起一本用略顯粗糙、顏色灰黃的麻紙裝訂的冊子。
翻開扉頁,秦長生的字跡映入眼帘,筆鋒似乎比漢朝時更顯急促潦草,透著亂世特有的紛雜氣息。
「漢末紀事·其叄」
下方小字:「自董卓始。」
董卓進京,東漢名存實亡的標誌,也是三國大幕拉開的前奏。
王姨將鏡頭對準,緩緩翻開。
紙張的質地明顯更差了,墨跡也有些洇染,顯然是在物資匱乏、局勢動盪的環境下書寫的。
【中平六年,靈帝死,少帝劉辯即位。】
【大將軍何進與宦官十常侍斗得你死我活。】
【何進這個蠢材,聽了袁紹的建議,召四方猛將入京,想借外力誅殺宦官。】
【他召了兩個人:幷州刺史董卓,和東郡太守橋瑁。】
【董卓的軍隊還在路上,何進就被宦官張讓等人騙進宮裡殺了。袁紹、袁術帶兵衝進宮,把宦官殺了個乾淨。】
【京城大亂。】
【這時候,董卓帶著他的涼州兵來了。】
【他手裡有兵,而且是久經沙場的邊軍。京城的官軍和那些公卿大臣的私兵,根本不是對手。】
【他廢了少帝劉辯,立陳留王劉協為帝,就是漢獻帝。自己當了相國,獨攬大權。】
【我在洛陽城裡,看著那些涼州兵在街上橫衝直撞,搶劫財物,公卿大臣們敢怒不敢言。皇宮裡,那個小皇帝嚇得瑟瑟發抖。】
【董卓這人,殘暴,貪婪,毫無底線。】
【他放縱士兵燒殺搶掠,自己住在皇宮裡,夜宿龍床,姦淫宮女。】
【他還把何太后的母親殺了,把屍體扔在花園裡。】
【洛陽,這座幾百年的帝都,變成了人間地獄。】
【我知道,漢朝的氣數,到這裡,算是徹底盡了。】
【剩下的,不過是個空殼子,和一群各懷鬼胎、想著怎麼從這個空殼子裡撈好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