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爺,我真的很後悔出來拉車啊,你就放我一條生路吧!」
「我不想像小楊那樣,辛苦拉一天賺的錢還不夠交車份。」
「也不想像老張頭那樣,一大把年紀還出來拉車,結果成了『路倒』,死了連草蓆都沒有!」
「你就饒了我吧祥爺......」
大院裡,駱華祥面無表情地看著跪在地上哭哭哀求的車夫,眼裡沒有半點同情。
「祥爺,我家裡還有四五個小的餓著肚子呢....」
「閉嘴!」
駱華祥一聲暴喝,起身就是一腳重重踹在這車夫的胸口,將這傢伙踹飛幾米遠!
四周圍觀的車夫們嚇的一哆嗦,紛紛低下腦袋不敢多看。
「你孩子又不是我生的,跑我這哭窮來了?」
駱華祥罵道:「我告訴你,你家小子吃不上飯那只能怪你沒能耐!生不起就把褲兜勒緊了,別特娘光顧著炕頭上舒坦!」
說著他又補了一腳,接著罵道:「給了你一周時間湊車份,結果你剛掙到錢不是送到賭場就是填進八大胡同,你還好意思提孩子?老子今天弄死你,也好過你孩子被你活活拖死!」
蜷在地上的車夫一聽這話也壓不住怒火了:「駱駝!老子跟你拼了!」
這貨竟然抓著手邊的木槓子,爬起來就朝男人當頭砸去!
駱華祥不閃不躲,等那木槓子快要落下的時候,側身一讓,一拳直塞這傢伙的小腹。
趁他吃痛彎腰的空檔,又抓住他後腰帶,一提一甩——
「我去你的!」
這倒霉的車夫直接被甩進了牆角的草垛里!
「好!祥爺好身手!」
「這把式可比天橋撂跤的沈三威風。」
「是啊,那沈三就會一黑狗鑽襠,跟咱祥爺沒法比!」
四周圍著的車夫們非但沒管同行死活,反而爭先恐後的叫好起來。
駱華祥笑了笑,朝這些傢伙們喊話道:「以後誰要是再找藉口不交車份,就是這小子的下場!別怪兄弟我手黑,這年頭誰都不是人揍的,要想日子過得安穩,就得照著規矩來!」
車夫們連忙點頭哈腰,不敢墨跡地掏著口袋把欠的車份給補上。
大院門口。
車行老闆劉四爺和女兒虎妞全程目睹了祥子收車份的過程,臉上表情各異。
「嘿,老頭子你瞧見了沒,我就說這收帳的活該給祥子干,你看他說的話,多敞亮!」
「自從前幾天出了趟城後,這小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這心狠手辣的,看的人心裡發毛。」
「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劉四爺冷哼著斜了虎妞一眼。
他一輩子的產業都在這車行里,結果自己一個兒子也沒有,就生了這麼個賠錢貨,現在又冒出一個性格這麼強勢的祥子出來......
他還真摸不清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在這父女倆拌嘴的時候,駱華祥已經大步流星地拎著一兜錢袋走到了近前。
「四爺,這是這幾天大家欠的車份,這次全給你補齊了。」
劉四爺沒著急接過錢袋,他先是上下仔細打量面前的祥子。
明明就是個十八九歲的生瓜蛋子,但個頭卻高的很,身板也壯碩的離譜,裸露在短褂外的手臂青筋虬結,腱子肉跟鐵疙瘩一樣!
怪了。
這小子明明窮人出身,但這身板卻比前清王府里教撂跤的師傅還要硬!
「四爺?」
駱華祥皺了皺眉頭。
這老東西眯著眼睛看了自己半天,難不成把老子當兔爺了?
劉四爺回過神來,接過錢袋掂了兩下,點頭道:「好你個祥子,以前瞧你焉不拉幾的,沒想到是我看走眼了。」
駱華祥拱手笑道:「我那不是在城外被流兵給刺激了嘛,再這麼窩囊下去也混不出個人樣來,所以索性就豁出去了!以後還得仰仗著四爺您呢。」
「仰仗我?」劉四爺突然冷不丁回道:「我還真怕哪天我這車行都被你仰仗走了!」
本來之前虎妞攛掇著讓祥子去幹這收車份的活時,劉四爺還覺得這個悶油葫蘆幹不了這得罪人的活。
結果這小子不僅把帳收的整整齊齊,還把一幫臭拉車的管的服服帖帖的......
這前後的變化也太大了,大到他這個車行老闆都覺得心裡有些沒底。
他陰惻地乾笑了兩聲,掂了掂錢袋,瞧也不瞧對方一眼就直接走了。
駱華祥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笑容不改,雙眼卻微眯了一下。
這老不死的怎麼這麼陰陽怪氣.....是不是自己給他太多好臉了?
正想著,旁邊一股熱氣突然撲了上來。
五大三粗的虎妞已經貼在了他身旁,用手帕甩了甩他胳膊:「你可真是變了,以前哪會這樣說話哄老頭子開心。」
駱華祥不動聲色地遠離半步,指著被他砸暈在草垛里的車夫,轉移話題道:「你知道他家在哪吧?」
虎妞皺眉道:「祥子你也別太狠了,給人留條活路,差不多得了。」
「你想哪兒去了?」駱華祥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錢,解釋道:「我是想送點錢給他家孩子,這當老子的有錢就吃喝嫖賭,家裡也不管,孩子不得餓死啊?」
虎妞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心好,你那點賣駱駝的錢還是先留著吧,這錢我來給了。」
說完,她也不管駱華祥答不答應,直接塞了一把錢進了他口袋,臨了還隔著衣服狠狠搓了一把對方的腹肌。
駱華祥一個激靈,顧不上跟著這肥妞瞎扯,問到那車夫的地址後,拉起自己的黃包車就頭也不回地出門去了。
不是他矯情,實在是因為虎妞長得太磕磣了。
臉長的像猛張飛,皮膚黑的像煤炭,腰粗的像水桶,肚子上的贅肉把衣服堆起一層層的皺疊,再配上那走起路來一顫一顫的磨盤大屁股.....
就算是前世對BBW頗感興趣的駱華祥也直犯膈應,絲毫下不去手。
過了把手癮的虎妞搓了搓塞錢的手指,看著祥子的眼神里滿是急不可耐。
就像是餓了幾十年的老饕,好不容易見到一桌葷腥,恨不得連桌子一起吃了,連手指頭也嘬個乾乾淨淨!
出了車廠,外面又是一番景象。
「臭豆腐~王致和的臭豆腐~」
「開鍋餛飩~熱乎的~」
「麻花燒餅~硬面餑餑~」
「.....」
街道上忙碌的很,亂七八糟的味道直往駱華祥鼻子裡鑽。
他一邊漫不經心地拉著車,一邊打量著四周。
青磚灰瓦的矮房、來來往往的黃包車、叮叮噹噹的有軌電車、拆了賣錢的皇城牆......
無論看多少次,駱華祥還是覺得又驚奇又震撼。
幾天前,他還只是個在國外搞虛擬幣的幣商。
一天晚上夜跑的時候突然被幾個蒙面人襲擊,雖然靠著防身術撐了十幾秒,最後還是被一槍撂倒在了南美的臭水溝。
等他再次睜眼的時候,人已經在了百年前的四九城外,而且周邊還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具具屍體。
現在的他叫做祥子,是一黃包車夫,被幾個大頭兵徵用了黃包車後,出城就遇到了流兵火併,連人帶車翻下山溝摔死了。
當駱華祥接收完原主的記憶,扭頭又看到旁邊還有幾匹駱駝後,他愣了老半天。
這時代背景和身份,和他上學時讀過的一本書也太像了......
像歸像,但他可不願活成書里的祥子那窩囊樣!
於是乎,他將駱駝一賣,給自己取了個上輩子的大名「駱華祥」!
又憑著這具年輕力壯的身體和前世的一點拳腳底子,回了四九城就在車行里打出了名頭。
收車份、收賴帳、鎮場子來的樣樣利索!
車行里那些同事現在都得稱他一聲祥爺!
「臭拉車的!」
正當他想事時,一小孩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朝他叫嚷:「臭拉車的,你車臭不臭啊?」
「小兔崽子!死了爹媽的東西!有人生沒人教是吧?」駱華祥作勢就要跑去揍他一頓。
小屁孩立馬腳底抹油地逃跑,嘴裡還嚷嚷著:「就叫你了怎麼著,你們臭拉車的車和臭腳巡的腳一樣臭!」
「小比崽子,遲早哪天讓你好看。」
駱華祥臭罵了一句,懶得再管這小崽子,把思緒沉到了腦海里。
那裡,一個掛著十個問號的大轉盤正緩緩自轉著。
這是他來到這世界後,腦子裡莫名出現的玩意,具體有哪些用途他還不清楚,但估摸著應該是抽獎用的,而且首次抽獎需要兩百大洋!
要知道他之前把戰場的駱駝賣到城裡才只賺了五十大洋,剩下的一百五十大洋想光靠拉車來掙基本沒戲。
駱華祥嗦了嗦牙花子,他現在已經在「人和車行」站穩了腳跟,接下來要乾的頭等大事就是搞錢!
「號外號外,警察局換將,朱潛龍接任局長一職!」
「總長白雄起號召各界人士捐款,匡扶共和。」
「前大總統遺孀沈玉女士失蹤多日,若有知其下落,提供線索者賞一千大洋!」
「福聚德鴨票作廢,即日起推出新菜一鴨八吃,歡迎品嘗。」
報童扯著嗓子在大街上叫賣,駱華祥聽完直犯嘀咕。
這世界怎麼聽起來亂糟糟的.......
順著虎妞給的地址,他拖著黃包車一路拐到了南城,還順帶接了幾個客人,賺了幾十個大子兒。
別看他在車行里威風,但目前還得靠拉車才能掙點錢。
說起這個駱華祥就不爽。
那狗日的劉四爺可真不是好娘養的,自己給他收了這麼多拖欠的車份,結果這孫子都不知道分點提成給自己!
遲早哪天要給這老東西一點顏色瞧瞧,再把他車行給吞了!
七拐八繞,他來到前門外的低洼地棚戶區。
這裡住著的基本都是四九城的窮人和逃荒的難民,一眼看去破敗不堪,基本都是木頭窩棚,好點的也只是木頭搭的老房子。
駱華祥問了一路,找到了那車夫家的矮窩棚。
家裡又臭又暗,的確有四五個孩子。
大的八九歲,小的還抱在手裡,幾個小的連一條能穿出門的好褲子都沒有,怪不得全窩在家裡。
他也懶得多問什麼,只悶聲給開門的女人丟了三塊大洋,聲稱是她男人這幾天賺的。
駱華祥自己也富裕不到哪兒去,能掏出這幾塊純粹是上輩子那殘存的道德教育強撐著。
而且真要賺錢抽獎的話,這幾塊大洋多了不夠花,少了也不頂用。
臨走時,他瞥了眼外面蹲著的一群衣衫襤褸的窮人,聽著他們說話的口音,奇怪問了句:
「打哪兒來怎麼多南邊口音的窮人?」
車夫老婆嘆氣道:「都是逃荒來的。」
「逃荒?沒聽到哪有饑荒啊。」
「不是饑荒,是兵災!說是有位張大帥過境一路徵收糧食拉壯丁,放話要打進四九城裡。」
「張大帥?!」
駱華祥一聽這個來了精神,他認真問道:「是不是叫做張熏?」
「這....我不知道,只聽逃難來的說是姓張,還都留著辮子。」女人回道。
駱華祥點了點頭,暗自盤算。
要是他沒猜錯的話,那肯定就是張熏了,這個時間點也的確是對方進城搞復辟的時候。
說起來這貨還真把事給干成了,可惜擱四九城還沒待幾天呢,就又被打跑了。
駱華祥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一個能夠在短時間內狠狠大賺一筆的歪點子!!!
只是,想干好這買賣還需要一筆本錢,就他手裡這四五十個大洋還不夠,他還需要再找人借一筆。
他不再磨蹭,腳一提車把手,拉著黃包車健步如飛的往城裡趕。
等到車行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在路上又接了幾單活,身上的短褂全被汗給浸透,一回院子裡就打著井水往身上嘩啦啦的澆。
下一秒,駱華祥打了一個冷顫。
不是水太寒,是有隻肥厚的手突然摸上了他後背。
他扭頭一瞧,只見一張黑里透紅的大臉正含情脈脈看著自己。
虎妞語氣羞澀道:「瞧你出的這身汗,我來給你擦擦背。」
「別!」
駱華祥渾身一緊:「虎姑娘,男女授受不親,我自己來就行。」
他胡亂擦了擦身子,連忙將衣服穿上。
虎妞見狀也不攔著,笑嘻嘻地又說到:「我在街上買了只燒雞還有醬肘子,你忙了一天一定又沒吃飯,上我屋喝點,順便陪姐嘮嘮。」
「不了不了,我約了人在外面吃飯。」
駱華祥雖然肚子饞肉,但腦子還是清醒的。
自己要真去了虎妞房裡,到時候被當做肉吃的可就是他自個了。
可虎妞壓根聽不得他拒絕,一把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屋裡拽!
駱華祥連連掙扎,但這娘們力氣大的驚人,愣是把他拽的趔趔趄趄的。
他回頭朝著院子裡的車夫們使眼色求救,可這幫傢伙們平日裡一口一個「祥爺」叫著,這會卻都縮著脖子當做沒看見,臉上還都一副幸災樂禍。
靠!
出來拉車的沒一個講義氣的!
(虎妞)
(駱華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