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放炮攻城,其實並不準確。
炮的確是放了,還放了不少,但並沒有攻城。
因為這次張熏就不是來暴力奪城的,他是被城裡的大人物們給請來的。
這裡面涉及著北洋政府內部的權利鬥爭,張熏充當的是那個請來調停的和事佬角色。
現在他在外面放炮,說白了就是為了震懾城裡的大人物們,告訴他們自己有人有傢伙,有那個實力來調停。
但任誰也沒料到,這傢伙打著調停紛爭的旗號進了城,結果轉眼就罷了總統的位置,還要復辟前朝.....
不過這貨也是搞笑來的,復辟了沒幾天就被人又打出城去了。
這些大人物們的蠅營狗苟,駱華祥不想深入了解,也沒那個興趣去了解。
他現在滿腦子就一件事——搞錢!
因為城外放炮的緣故,城裡老百姓們又不像駱華祥這樣知道外面大帥的真正目的,一個個都以為四九城要被攻打了,著急忙慌地朝著家裡跑。
車行的車夫們也是如此,沒一會功夫都回到了大院裡,正七嘴八舌的議論著城外到底怎麼回事。
駱華祥瞅準時機,拆開兩包哈德門香菸給大夥散完,然後用閒聊的語氣搬出了自己的說辭。
總而言之就一句話,那位張大帥是鐵桿保皇黨,這次帶了這麼多兵和大炮過來,說不準是想搞復辟。
到時候城裡沒了辮子的人,說不準都要被砍頭。
只不過,車夫們聽完都只當笑話。
畢竟現在共和的理念雖然還沒深入人心,但北洋政府這幾年乾的可比前朝好多了,所以大夥都不信駱華祥這話。
駱華祥也沒指望他們立刻信,他說這話就是為了讓車夫們把這風聲散播出去,聽進去一個就算一個目標客戶。
至於他們會不會散播這言論?
那還用說嗎,在四九城干車夫的,基本都是大嘴巴,愛扯閒話的主。
這幫傢伙平日裡見到的三教九流也多,傳起閒話來比風都快。
果然,沒幾日街面上就流傳起了各種關於「保皇黨」、「復辟」、「辮子」等等小道消息。
一開始老百姓們聽了就當做一樂,但沒過兩天事情就變了!
先是政府的國會解散了,然後那位前朝的末代皇帝也被抬了出來。
最後一號這天,張大帥宣告前朝復辟!
一時間整個四九城人心惶惶,之前流傳在市井上的流言開始越傳越邪乎,甚至有人聲稱已經有親戚因為辮子沒了被砍了腦袋。
但這次,他們都信了!
.......
.......
「張大帥那是什麼人吶,那是關帝爺下凡!」
「據說張大帥進城的那晚上,宮裡頭供著的關帝爺一宿沒著廟。」
「早上起來一看,那坐下的赤兔馬都出了汗了!」
「.......」
前門大街一家飯館裡,駱華祥一進門就聽見幾個留著辮子一身綢緞馬褂的遺少們在那高談論闊。
要說這次張熏復辟,最開心的可就得是這幫人了,神氣的恨不得把辮子翹到天上去。
店裡的堂頭朝駱華祥上下打量:「客人你這是吃飯還是....」
駱華祥一身短褂,還卷著褲腳,著實不像能來的起這飯店吃飯的主。
帶路的文三趕忙湊上前說道:「我們找你掌柜,約好了的。」
堂頭半信半疑地看了他們一眼,進去通報,很快他又跑出來,客客氣氣的把兩人迎到了後面的雅間。
剛進門,一個腦門蹭亮的中年人就急不可耐道:「文三,東西帶來了嗎?」
文三滿臉堆笑:「李掌柜,這是祥爺,貨都是他的,我就是個傳話的。」
「祥爺?」
李掌柜瞧了瞧門口這一身底層打扮的年輕人,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個爺啊。
駱華祥拱手笑道:「李掌柜叫我祥子就好,我聽文三說,你想買辮子?」
李掌柜關上門,嘆氣道:「這不前朝復辟嗎,我這齣門在外的沒條辮子總感覺心裡不踏實。」
駱華祥點頭:「李掌柜您高明,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畢竟誰也不知道這張大帥未來是怎麼個章程,花幾塊大洋買個心安,值!」
李掌柜正要開口稱是,突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幾塊大洋?」他震驚道:「你小子糊弄鬼呢,一根辮子要幾塊大洋?吃擰了吧你!」
一旁的文三也是一愣一愣的,那些辮子多少錢收的他門清,現在轉眼竟然賣幾塊大洋....這也太黑了!
駱華祥不慌不忙,坐到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開口:「這辮子也分上中下三等,下等辮子又枯又黃、又糙又刺,中等稍好,這上等辮子嘛,烏黑順滑,除非別人上手來扯,不然就算皇帝老子來了,也看不出你這是假辮子。」
他拍了拍手,和他串通好的文三立馬從拎的麻袋裡取出三條辮子擺成一排。
李掌柜湊近一看。
果然,這辮子各有不同,尤其那上等辮子油光水滑的,跟真頭髮沒兩樣。
「五塊大洋!」
駱華祥豎起手掌:「李掌柜您受累多聽我一句,這年頭最不值錢的可就是錢了。你今個嫌貴沒關係,等明個兒你再來呀,可那會說不定就六塊大洋了!說句難聽的,這大洋是前總統印的票子,現在前朝都復辟了,誰特娘知道大洋以後還能不能再用了!」
這話一說出,本來還猶豫不決得李掌柜一拍手掌:「行!就五塊!踏馬的,就當花錢買個順心!」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大洋:「先拿四條,我給家裡老小也備著。」
「您做事周到!」
駱華祥把錢一收,再一揮手。
文三趕忙又找出三條上等辮子出來。
這四條辮子進價差不多一塊大洋,賣出價二十塊大洋,淨賺十九塊!
駱華祥滿意地摩挲著手中的銀元,自己這第一筆買賣就這麼成了!
......
買賣做完。
李掌柜戴著假辮子有說有笑地要親自送駱華祥出去。
結果剛到大堂就聽到一陣脆響,之前那位吹張熏的遺少正一個個的砸著店裡的青花碗,旁邊還有人專門記帳。
「李掌柜,這位是?」駱華祥好奇問。
李掌柜壓低聲音:「前朝內務府克家少爺,這位爺可惹不起,現在一復辟,說不準就會被皇上重用。」
駱華祥不屑一笑,懶得多看一眼。
出了店門,他朝掌柜的拱拱手:「若是方便,還要勞煩李掌柜您多向旁人介紹介紹我這買賣,凡是您介紹來的,我都能給到一個最低價。」
這也是駱華祥做這買賣的目的之一,借著渠道,和這些街面上行的商戶們搭上線,混個臉熟。
「好說好說。」李掌柜笑著答應下來。
等二人回到了街上,文三實在是憋不住了:「我說祥爺啊,你膽真是夠大的,就這麼不值錢的東西,竟然賣五塊大洋!」
「五塊算個屁,過兩天我還要漲價呢。」
「漲價?那這窮人怎麼買得起啊。」
「誰說我要賣窮人了?」
駱華祥認真道:「老子就沒想過賺窮人錢,要賺也是賺那些遺老遺少富商大戶的錢!」
說完,他不經意地看了眼店裡還在砸碗的克家少爺。
前朝內務府?
按理來說,這些遺少們家裡值錢的古董應該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