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冷冷清清,四處可見舉著「就地正法」的紅色令牌的巡邏士兵。
普通老百姓生怕被當做流兵給砍了腦袋,這會可不敢上街瞎轉悠。
敢出門的不是像駱華祥這樣已經打點過的,就是那些非富即貴的,壓根不擔心自己被查。
去往吉祥劇院的路上,駱華祥還不忘跟胡老八安排著事情。
他讓老八一伙人先別忙辭掉拉車的活,自己要是有事辦會通知他們,權當先打著兩份工就行。
胡老八滿口應下。
在他們這幫車夫看來,駱華祥有錢有手段,那劉四爺絕對鬥不過他,以後人和車廠也是他祥爺的沒跑!
一路顛簸,塵土飛揚。
這黃包車坐的是一點都不舒坦。
一是因為地面不平整,顛的人骨頭都要散了,二則是這硬體問題。
畢竟是車廠的車,都粗製濫造的玩意,還帶著股酸臭味。
「哎,以後爺們有錢了必須搞輛四個輪子的小汽車,最差也得是斯蒂龐克牌的!」
駱華祥笑著打趣了一句,隨後耳邊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臭腳巡!臭腳巡!」
正閉目養神的他猛地睜眼。
媽的,上次就讓這個沒教養的小王八蛋跑了,這次必須要狠揍這小子一頓!
他循聲看去,那小崽子正朝著配合大令巡查的巡警福海叫嚷。
福海也是個焉巴貨,被人這麼指著鼻子辱罵,竟然也不生氣,還好心的勸小孩回家。
那小子非但不聽,反而還來勁了。
他手裡拿著一把刀,嘴裡一邊罵著臭腳巡一邊比劃,結果沒走幾步就撞上了巡街的大令!
「大令到!」
大令看著小子手上的短刀,獰笑道:「抓到盜賊一名,持有兇器一把!依律懲治,當街斬首!」
嘴臭小孩一聽這立馬焦急地喊道:「福海大哥!快救我啊福海大哥!」
福海連忙過來解釋,可大令怎麼會聽一個巡警的話,當即便要就地正法。
胡老八見狀不忍道:「祥爺,要不要管一管?」
「管?」駱華祥逗笑了:「管這些兵痞?你把老子當做軍閥大帥了?」
他看著那哭天喊地的小子,面不改色道:「這小比崽子命里該有此劫,這年頭不比以往,就他那張臭嘴,今天不死,也活不了幾年。」
在他的冷眼旁觀下,那小子鬼哭狼嚎的被就地正法了。
福海直接被嚇得臉色煞白,呆滯在了原地。
等大令離開後,駱華祥這才過去朝著發愣的福海一拍。
福海回過神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祥子,你看到了沒,那幫兵痞可真不是個東西!竟然.....」
「嗐,你都說是兵痞了,那還能是好人嗎?」
駱華祥打斷他的話,轉而問道:「我最太忙沒顧得上找你們,你跟趙二最近怎麼樣了?」
福海看著地上的屍體,心不在焉道:「就這樣混著唄,趙二....趙二忙著請署長吃飯喝花酒,那小子真不學好!」
他忽然想起什麼:「祥子,趙二說他打點關係的錢是你給的?」
駱華祥也不瞞他:「別想太多,我就是看兄弟們都是好人,日子還過得這麼苦,能幫一把是一把,沒別的!」
「好人?我算哪門子好人啊我!」福海眼眶紅了:「我看著孩子死在我面前,我一點都攔不住!我真該死!」
說著,這傢伙竟然還哭了起來。
駱華祥皺了皺眉,不再多說,轉身招呼老八繼續趕路。
以前他還覺得福海是個心善老實的,但現在看來,這傢伙老實的讓人都有點不舒服了。
好人歸好人,但成不了事。
倒是趙二那小子沒讓他失望,又是請客吃飯又是花錢打點,看這樣子,那巡長的位置應該是穩了!
.........
「讓開讓開!段老闆程老闆的《霸王別姬》要開鑼了!」
「我先來的,別擠!」
「排隊呀!別插隊!」
吉祥劇院門口人聲鼎沸,人頭攢動的跟波浪似的,都是來看戲的。
這熱鬧勁跟被大令巡查的西城南城完全就是兩個世界。
駱華祥跟著隊伍進了場,到了這劇院裡面一看,好傢夥!
那叫一個氣派寬敞!
樓上樓下都坐滿了客人,怕是有好幾百人不止。
要知道這票可不便宜,位置好點的能賣到上百大洋。
光是這一場戲,這吉祥劇院就能賺幾千大洋。
他環顧一圈還看到了柯正五等人,這幫遺少的票都是他給買的,這會正興高采烈地叫嚷著。
駱華祥沒有湊過去,而是低調的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這次可不是為了聽戲來的。
鑼鼓起,大幕開場。
台上虞姬一開口便引起台下一片叫好:
「自從我跟隨大王東征西北,受風霜與勞碌年復年年。」
「只恨無道秦把生靈塗炭,才惹得眾豪傑逐鹿中原!」
駱華祥看著這男扮女裝的虞姬,忍不住輕鬆嘀咕:「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師傅削去了頭髮....」
好嘛,這世界可真夠亂的!
可別過個幾年一看報紙,上面登著歐洲戰場上美國隊長大殺四方的照片。
那可就太扯淡了!
他搖了搖頭不再胡思亂想,眼神開始往樓上瞟。
上面的雅座上這會坐著兩位「爺」。
之所以能稱他們為「爺」,是因為四周的位置像是被他們包了一樣,只有這兩人落座,其餘人都眾星捧月的圍在左右伺候。
一位穿著白衣,濃眉大眼,這會正指著台上的虞姬咧嘴樂呵。
另一位戴個眼睛,長得猥瑣就算了,瘦的還跟猴一樣。
前者是京城做藥材的首富,林家的當代家主林景奇,林七爺!
這位爺可不是一般的主,坊間傳聞其身家巨富,買賣做遍了半個華國,是四九城裡數一數二的有錢人。
並且據說對方出手豪爽闊綽,愛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脾氣既率真又古怪。
後一位的身份更非同一般,那是前大總統家的四公子袁可文!人稱袁四爺。
是四九城上流社會的常客,城裡諸多附庸風雅的大人物們都捧著他。
按照後世的話來講,這位袁四爺相當於一個自帶流量的大博主。
他往哪兒一戳,哪兒就是風雅之地。
只要能讓這位爺在他的拍賣會上露個相,甭管他買沒買東西,自己的拍賣會都會在四九城的上流社會傳開,引來諸多豪客富商們的好奇。
可問題是,這位袁四公子向來眼高於頂,平時最大的樂趣就是聽戲寫字畫畫,尋常人根本搭不上話。
自己總不能為了搭上對方,把台上唱虞姬的程老闆綁了丟他床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