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一處不起眼的胡同巷子口,幾伙人正圍在樹下。
玩牌的玩牌,下棋的下棋,一切看著十分尋常。
突然,一個騎著自行車的男人焦急地踩著踏板,快速地衝進了巷子裡。
幾個玩牌的壯漢立馬將手放在腰間,但等看清來者的相貌後,又安然無事地坐了回去。
巷子裡四處是搬著板凳坐在門前乘涼休息的漢子,還有拿著掃帚清理落葉的老頭。
見有人過來,都警惕地瞥了眼,但在看清對方面容時,也都挪開身子,讓出了路。
自行車一路騎到了巷尾,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二層瓦房前。
來人來不及下車,就朝里喊道:「彪爺?花貓出事了!被人一槍打死在了八大胡同!」
空蕩的院子裡,肖劍彪正躺在一張躺椅上,吸著鼻煙看報紙。
一聽到這話,他鼻煙也不吸了,匆忙問道:「是誰動得手?駱駝嗎?」
來人掏出一張浸透鮮血的紅紙,上面畫著一顆巴掌大的黑色八角星!
「八角黑星......東星果然還是出手了。」肖劍彪喃喃自語。
他在院子裡轉了幾圈,然後指著對方問道:「有人跟著你嗎?」
小弟連忙搖頭:「放心吧彪爺,我一路盯著呢,沒人跟著。」
肖劍彪這才鬆了口氣。
巷裡這小樓是他精心挑選的隱匿住址,也就是安全屋。
像外面的鄰居、賭客、路人其實都是三合幫的精銳,為的就是保護自己不被暗殺。
肖劍彪一言不發地站在院子中央,手裡盤著一隻鼻煙壺。
這些日子,他除了向外面發號施令外,還順帶著研究了一下駱華祥。
研究來研究去,只研究出了四個字——狗日的能屈能伸。
無論是拉車時面對自己的老闆劉老四還是做生意後遇到像柯正五這伙對他有用的遺少們,駱華祥都點頭哈腰的將姿態放的很低。
但是,只要他身份地位超過了對方,那叫一個翻臉不認人!
情義半點都不講,下起手來比仇人都狠!
而且這傢伙還很有賭徒氣質,打斷東霸天的胳膊,帶槍來三合幫賭坊救人,其實都是在賭他們不敢把事鬧大。
這特娘可是四九城啊,不是什麼上海灘或者冰城,這可是北洋政府的眼皮子底下!
這駱駝竟然大庭廣眾下直接殺人?!
他這次和東霸天聯手都沒想過要殺掉駱駝,只是吞了他生意,再廢了這個人而已。
畢竟真要把對方逼急了發瘋,鬧出上百人的流血事件,北城的官老爺絕對會下場嚴管,到時候大家都得割肉求生。
這貨到底是在賭他們不敢大規模開戰,還是說,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壓根不怕把事情鬧大?
「老三.....」
他朝門口的護衛狠聲道:「去把幫里的兄弟們都聚集起來,花貓是我們的弟兄,不能這樣白死!去找一下東霸天,告訴他,今晚兩點,聯手去把東星公司給特麼燒了!至於裡面的古董二一添作五!」
媽的,就算這駱駝找到了後台又怎麼樣?自己也有前大總統家的公子站台,沒理由怕了他!
......
前門大街。
此時已是夜晚八點多。
這處南城最繁華的街道上人頭攢動,不是出來下館子吃宵夜的,就是逛街看戲來的。
街上戲院不少,以往每到這個點都是戲院最忙的時候,不僅裡面座無虛席,外面還有一大堆站著聽的老百姓。
但今晚卻有些不同,因為街上有四五家戲院全部選在了今天休息,只為了給一家剛開業的戲院騰出人氣。
「聽說了嗎,這戲院是東霸天開的。」
「犯得上用你說?報紙上前幾天都登了,那趙天霸還廣邀戲曲行家前來捧場呢。」
「有人來嗎?」
「來個屁,就姓趙的臭名聲,來了不是自降身段嗎?就連今晚唱戲的程老闆也都是東霸天用手段威脅來的。」
「怪不得街上其他戲院今晚都休業呢,看樣子也是怕得罪了趙天霸,惹的一身晦氣.....」
戲院門口,一堆路人踮著腳尖朝里探著脖子張看,還小聲的背後蛐蛐著東霸天。
「諸位爺,還請讓讓!」
眾人身後忽然響起一聲高喊。
胡老八帶著七個小弟滿臉煞氣的在前開道,路人們紛紛讓開一條路。
後方黃包車停下,駱華祥下車後沒急著進門,先抬頭看了眼招牌。
「東升戲院.....姓趙的倒是挺會起名的。」
駱華祥嗤笑一聲,帶著手下們大搖大擺地進了戲院。
他們一行九人,除了梳著油頭的駱華祥外,其餘人都是一水的黑西服、板寸頭!
尤其是最前方的駱華祥,風衣敞著,手中玉斧閃著寒光,整個人都殺氣騰騰的!
「這是要出事啊!」有人小聲嘀咕。
人群外這會又響起了哨聲,趙二領著一隊巡警揮舞文明棍,不耐煩地警告道:「別擠在門口瞎逛!走走走,都特娘別處待去!」
等閒雜人等全部走開後,趙二和十幾個巡警跟門神一樣站在門口,但凡有人過來都會被他們給轟走。
剛進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緊隨其後的便是鬧騰的喧囂聲。
駱華祥隨意一掃,發現東霸天這個戲院和他平時見的戲院還不太一樣。
正常戲院是最前面的高台唱戲,大堂則是一張張長板凳或者椅子給觀眾坐,可這貨的戲院大堂卻擺放著一張張圓桌。
除了聽戲的客人外,竟然還有風塵打扮的女人穿梭其中,捧著酒杯坐在客人懷裡撒嬌賣弄。
「這特麼到底是戲院還是窯子?」
「祥爺你有所不知,我看報紙上說這東升戲院是借鑑了津門舞廳的花樣,除了能聽戲外,還能喝酒跳舞呢。」老八笑著解釋。
「操.....倒是把老子夜總會的雛形給搞出來了。」
駱華祥笑罵一句,大步朝里走去,他目光掃了一遍,然後看中了正中央的一張桌子。
那裡,一個穿著綢緞馬褂頭戴瓜皮帽的旗人老頭正抱著一個女人親嘴,口水聲能特娘傳出二里地。
「哦誒!」駱華祥站他面前低喝了一聲。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爽道:「喊什麼?沒見到老爺我正忙著呢?」
駱華祥面無表情地擺了擺手:「滾一邊去。」
「你說什麼?」老頭氣地起身指著駱華祥:「你知不知老爺我是.....」
他話沒講完,胡老八已經不耐煩地重重一腳將他踹了出去,連著撞倒了幾張椅子才停了下來!
「祥爺說讓你滾吶!聽不懂人話是嗎?」老八凶神惡煞地臭罵。
老頭直接被這一腳給踹暈了,其餘人被嚇的紛紛起身,心驚膽跳地看著駱華祥一行人。
駱華祥拉起一張椅子坐下,在桌上找了個乾淨的杯子倒了杯酒。
狗日的東霸天還挺懂行,酒竟然還是威士忌。
這動靜鬧的這麼大,立馬引來了一樓的東霸天手下。
一個身材肥壯,看著足有三百斤的胖漢挪著身子來到了駱華祥面前。
「我以為誰呢,原來是東星的祥爺。我說,你這自己家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還有閒心來這兒晃悠呢。」
「哈哈哈......」
駱華祥笑著抽出一支煙,將煙豎著在桌上磕了磕,隨口道:「看你樣子應該是給東霸天看場子的,你們老大呢?」
「老大在二樓跟貴客商量要事!駱駝,招子放亮點,這裡是南城!別特娘給自己找不自在!識相點就趕緊滾!」
在這胖子說話的同時,四周另有三四個穿著馬褂的漢子眼神不善地圍了上來,手還都伸進了懷裡。
「叮~」
駱華祥彈開手裡的純金都彭,火苗竄出,點燃了他嘴邊的香菸。
他吐出一口煙霧,抬眼看了眼這胖子:「你叫什麼名字?」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二肥就是我!」
「我看你不該叫二肥,你該叫膽肥兒!」
話畢,駱華祥抬手就是一槍!
嘭!
上一秒還在耍橫的胖子腦袋瞬間炸開花!
四周東霸天的槍手剛想掏槍,駱華祥已經跟背後長眼一樣反手就是幾槍連發。
全槍械使用精通帶來的槍感讓他不僅開槍快,準頭還高的離譜!
一共四槍,槍槍爆頭!
「啊!!」大堂里看戲的客人和娼妓們紛紛發出驚恐地慘叫,撒丫地就要往外跑。
但胡老八已經帶人封住了大門,一個人也走不脫。
台上的戲班嚇得鑼鼓聲全停了,扮演虞姬的程老闆也被嚇得臉色煞白,恐懼地望著台下這血腥的一幕。
駱華祥咬著菸頭坐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淺抿一口後,他朝台上揚了揚下巴:
「別停,接著奏樂,接著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