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
京師警察廳。
朱大局長放下手裡的電話，將嘴邊的菸頭掐滅後，摸著下巴嗦了嗦牙花子。
按照駱駝電話里的意思，他這次主動出擊，到東霸天的戲院裡把趙天霸和一夥槍手給殺了，總共就死了二十來號人，就解決了東霸天這股團伙。
現在他要做的是給東霸天這夥人腦袋上安幾個必死的罪名，再配一個聯合行動的名頭，讓駱駝的這次行動合法化。
這.....倒不是什麼費勁的事。
東霸天在南城橫行霸道了這麼多年，逼死過的小老百姓兩隻手都數不過來，隨隨便便都能扣十幾個槍斃的罪名上去，這貨死了絕對是大快人心的事。
現在讓老朱有點摸不準的是另一件事。
駱駝還說三合幫帶人帶槍打到了他公司里，結果被他手下全給擺平了，就是場面鬧得有點大，希望他能幫忙兜個底。
「這個大，到底是多大啊？」
老朱無語罵了句：「這小子說話只說一半，丫一點都不像京城人，做事真不地道！」
他想了想後，搖了幾圈電話，打給了城內作為北洋喉舌的幾家報社。
這次覆滅東霸天團伙，怎麼著也得在登報宣傳一下，揚一揚他朱大局長的威名。
可電話還沒打通，他秘書就著急忙慌地闖了進來。
「局長！出大事了！」秘書喘著粗氣說道：「就在剛剛，東城爆發了激烈槍戰！據說連機關槍和手榴彈都有！消息壓不住，連總長那邊都知道了！」
「什麼？！」
老朱猛地起身，震驚道：「是直系那邊的人造反了？」
如今北洋政府雖然由皖系的段總長一人獨裁，但底下也有直系的馮、曹二人虎視眈眈，兩方人馬矛盾極其尖銳，但因為南邊軍政府的存在，他們又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可誰都知道，直皖之間後面必定會撕破臉皮，來場大戰。
「不是啊」，秘書搖頭匯報：「是一家拍賣行被黑幫衝擊，那個叫三合幫的不知道從那裡搞來了機關槍，帶著上百人去砸場子，結果.....」
他表情驚愕：「還沒進門，拍賣行里就丟出了幾十顆手雷活活炸死了他們！死了三十幾人，其餘幾十人也都重傷，治好了也是個殘廢。」
「.......」
老朱沉默了會後，咽了咽口水問道：「那個拍賣行是不是叫做東星？」
「是啊！」秘書立馬點頭：「東城警局那邊已經有人去問話了，結果你猜那東星怎麼說？」
「我猜你姥姥！有屁趕緊放！你是老子秘書，不是特娘的天橋底下說書抖包袱的！」
「東星說三合幫是想趁夜來公司搶劫古董，這一點拉車的可以作證，車夫半路上有聽到三合幫老大肖劍彪放言要燒掉東星公司，並且把裡面的古董都端了！」
「那手榴彈呢？他一個做正經買賣的生意人哪來的幾十顆手雷？！」
「駱老闆說是有顧客匿名寄存在他拍賣行的，北洋政府目前沒有出台過不允許拍賣行寄存軍火的法律，這次他知道了，下次不會再犯了。」
「這....這狗日的還特娘挺有招！」
老朱直接被氣笑了。
........
東城的拍賣行里。
奉泉正陪笑地把一疊銀票塞到面前的肩抗三顆金星的警察手裡。
對方是東城警署的署長，地位遠超街上的巡警、巡長甚至巡官。
這次公司門口鬧這麼大動靜，直接把對方這個署長都給驚動的親自上門了。
「我說.....」
署長一把甩開手裡的銀票，眉頭倒豎：「機關槍手榴彈都特娘冒出來了，你們還想拿錢打發事情？我告訴你們，把犯事都給我交出來！」
「我的署長老爺哎！我們這哪有犯事的人呀，這是別人打上門來了，我們公司也是受害者啊！」
「放NM的屁！誰家受害者隨便能丟幾十顆手雷！」
「別人存我們這的呀！」
「哄鬼去吧！媽了個巴子！把你們老闆叫出來！」
「.....」
奉泉是費勁力氣跟對方周旋拉扯，反正就咬死兩方面。
東星是被動還手、手榴彈是客人存的不是他們的。
署長也發現了，這個拍賣行經理就是個老油條，自己說一句他能扯七八句理出來。
見狀他不再囉嗦，帶著手下就要將東星公司的人全部銬上帶走。
「死了這麼多人，你們說跟自己沒關係就沒關係了？都拷走！」
這貨身後一堆黃皮拿著手銬就要衝上來。
奉泉等人一時束手無措，只能期望地看著一間關著門的房間，那是他們老闆的辦公室，期望對方能有什麼辦法。
也就在這時，又有一個肩抗金星的警官飛奔而來。
「等下！都住手！」
他大喊一聲，然後上氣不接下氣地湊到署長面前小聲說了句話，等聽完後，原本還一臉鐵面的署長雙眼微眯，隨後朗聲一笑！
「哈哈哈，媽了個巴子！原來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他一把推開前面拿銬子的警察，拍著奉泉肩膀大力鼓勵：「事情的經過我已經了解了，這次你們東星做的很對！在保護公司財產不受侵害的同時，還配合我們東城警署聯手出擊，一舉打掉了三合幫這個盤踞京城多年，為非作歹的毒瘤！乾的漂亮！」
說完，他大手一揮，帶著一堆警員又風風火火地回去了。
這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架勢，搞得公司大夥都不明所以了。
「一家人？咱們什麼時候跟警署聯手了？三合幫來的時候沒看到有警察來幫忙啊。」奉泉擦了擦腦門上的口水，滿臉疑惑。
夜深。
駱華祥人還待在公司里，身上沾滿血跡的衣服甚至都沒時間換下，就這樣手裡夾著菸頭，打了一通又一通電話。
「七哥，本來這麼晚了，不該為這事麻煩你，但這次弟弟我是真的忍不住，想找個人聊聊.......」
「老周！你敢掛電話我就把你妹妹的身份和住址全告訴白蓮教！兄弟遇到了點麻煩，你看看能不能在英國佬那邊說幾句話，放心，不會讓你為難，只要讓英國人批評一下南城的黑幫就行。廢話，你那洋行和百貨的大老闆就是英國人，你現在跟我說你不認識洋人？」
「盧掌柜，今晚的事你估計也聽說了吧，這狗日的東霸天和三合幫真是無法無天啊......」
「......」
等這一通通電話打完，已經是夜裡一兩點多了。
他扯了扯衣領，給自己倒了杯高度白酒，然後坐在辦公桌上一口飲盡。
辛辣的衝勁頂的他腦門發麻，表情使勁地擰了擰後，駱華祥長吐一口氣，一直緊繃著的心情終於是舒緩了下來。
實話實說，他其實今晚還真有些沒底，畢竟這裡是四九城，一下子搞這麼大場面，就靠背後一個警察局局長，那真是獨木難支。
再說了，姓朱的也不是什麼好人，純粹也是在拿自己當槍使。
不過所謂了，事情干都幹了，還特娘有什麼可怕的！
上下兩輩子，駱華祥堅信一個道理，想得到地位，靠的永遠都是破壞性，而不是什麼狗屁建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