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澤城,你別太過分了!」
「二十萬就想買我們家的房子?你當我們全家都是白痴嗎?!」
楚風剛走到家門口,屋裡便傳來妹妹楚夢瑤幾乎破音的怒吼。
他腳步一頓,眉頭瞬時擰緊。
梁澤城——是他母親的親弟弟,而母親梁彩虹,則是個不折不扣的「扶弟魔」。
五年前他尚未出事時,家裡條件雖只算普通,可母親明里暗裡貼補給梁澤城的錢,十幾年累積下來,沒有五十萬也有三四十萬了!
說梁澤城是吸他們一家血的蛀蟲,毫不為過。
對這個舅舅,楚風心底只有深切的憎惡。
屋內,楚夢瑤的怒斥仍在繼續。
「我們家宅基地超過四百平米!按現在市價,至少值三百多萬!」
「你張嘴就敢壓到二十萬?梁澤城,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你如此昧良心,難道就不怕天打雷劈?!」
「梁澤城!!!請你——現在,立刻,從我家滾出去!」
「楚夢瑤!」梁澤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惱羞成怒的厲色,「我是你舅舅!你敢這麼跟我說話?我看該遭雷劈的是你!」
「還有,你給我聽清楚——四百平米,值三百多萬?那得是遇上拆遷!」
「沒拆遷,這破地方一文不值!」
楚夢瑤咬住下唇,一時語塞。
若不拆遷,這老房子確實不值錢。
可濱海這些年來發展迅猛,這片老城區拆遷是遲早的事……甚至可能就在這一兩年內。
她甚至懷疑,梁澤城正是得了什麼內部消息,才急著用二十萬來撿這個天大的便宜。
見楚夢瑤不語,梁澤城哼了一聲,語氣轉而帶上幾分「勸誡」的意味。
「再說了,你們一家還真打算一直窩在這兒?」
「這五年,蔣天涯手下那些狗腿子是怎麼折騰你們的,還沒受夠嗎?」
「就沒想過……逃離濱海嗎?」
楚夢瑤張了張嘴,胸口發悶。
逃離濱海……她怎麼可能沒想過?
可父母雙腿已廢,家中一貧如洗,他們能逃去哪兒?
更何況,蔣天涯的人會眼睜睜放他們走嗎?
一旁坐著的楚天南與梁彩虹面色悽苦,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發出聲音。
梁澤城目光掃過三人,臉上堆起一絲看似誠懇的笑。
「我知道,你們想走,卻走不了。沒錢,也沒路子。」
「但現在,機會來了——房子賣給我,二十萬現款到手,足夠你們去鄉下安家落戶。」
「至於蔣天涯的那些眼線……我自有辦法引開他們。」
「我這可全是替你們打算,別不識好人心啊!」
楚夢瑤冷笑:「梁澤城,你聽好了——這房子,我們絕不可能二十萬賣給你!」
「還有,我哥沒死!他今天已經回來了,只是有事暫時出門,隨時都有可能會回來。」
「要是他回來知道你這副嘴臉……你說,他會怎麼對你?」
梁澤城臉色一變。
對楚風,他心底始終存著幾分懼怕——畢竟過去沒少挨過這個外甥的拳頭。
但很快,他臉上又浮起一抹猙獰:「臭丫頭,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
「那個短命鬼五年前就被蔣天涯弄死了!要是真活著,可能五年不回家?」
「哼,就算他真沒死……回來了,又怎樣?」
「我這是為你們一家著想,問心無愧!」
楚夢瑤正要反駁,屋外卻驀然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好一個……問心無愧。」
楚夢瑤眼中瞬間綻出光彩,猛地看向門口。
楚天南與梁彩虹神情恍惚,目光也緩緩移向門邊——儘管女兒早前說過楚風還活著,可未曾親眼見到,他們始終不敢深信。
「他媽的,誰啊?!敢多管閒事,活膩歪了!」梁澤城罵罵咧咧地轉過頭,正對上楚風跨入門內的視線。
剎那間,梁澤城臉上血色盡褪,「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驚懼地瞪著眼前之人。
「你……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你到底是人是鬼?!」
楚風卻看都沒看他,徑直快步走到父母面前,「咚」一聲重重跪下。
他俯身磕了一個響頭,再抬起頭時,眼中已盈滿淚光。
「爸、媽……兒子不孝,害你們受苦了!」
話音未落,又是一個響頭磕下。
楚天南與梁彩虹老淚縱橫,顫抖著伸出手,想去碰觸兒子的頭,卻又在半空僵住——怕這只是一觸即碎的幻影。
楚夢瑤站在一旁,鼻尖發酸,眼淚無聲滾落。
這時,梁澤城已勉強鎮定下來。
他擰緊眉頭,死死盯著楚風的背影,心底又驚又惱。
這短命鬼居然真的還活著!
還偏在這時候回來?!
他確實得了風聲,這片老城區近期就要啟動拆遷,否則哪會捨得掏二十萬來買這破房子?
眼看謀劃就要落空……他不甘心!
「姐,姐夫,你們先別哭了!」
梁澤城把心一橫,指著楚風厲聲道。
「這掃把星回來只會害死你們!要是還想活命,就趕緊讓他滾!」
「等蔣天涯知道他沒死……到時候不光是他,你們全家都得跟著陪葬!」
儘管心裡仍有些發怵,可為了那套即將價值翻倍的房子,他絕不能就此罷休。
楚風聞言,緩緩起身。
他先向父母又磕了一個頭,才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梁澤城。
「爸、媽,我先處理一隻嗡嗡亂叫的蒼蠅。免得他攪了我們一家團聚。」
梁彩虹慌忙開口:「小風,別亂來!你舅舅他……他也是為我們好。」
「二十萬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是筆大數目……你回來了,我們正好拿這錢離開濱海……」
楚風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
都到這般境地了,母親竟還維護著梁澤城……
這五年,還沒看清這人皮下藏著怎樣的貪婪與冷漠麼?
家中落難時,他可曾伸過一次手?
但這些話,此刻不便多說。
楚風只是微微一笑:「媽,放心,我不動手。」
「另外——蔣天涯一家,今天已經全死了。」
「我們一家,已經沒有離開濱海的必要了。」
最後一句,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道無聲驚雷,在寂靜的屋內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