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巷子,三人拐進一處院門。
正屋的門開著,門口掛著一個布門帘,進了屋就是客廳,面積不大。
靠牆放著一張木桌,上面已經擺好了飯菜。
正中間一個搪瓷盆,盆里盛著紅燒五花肉。
這年頭在韓國吃五花肉可是一件奢侈的事,也是姜明勇從越南回來,張金淑才咬牙燒了這一盆。
盆里的肉還在冒著氣,旁邊還有一個小碟子,裡面裝著泡菜。
張金淑招呼兩人坐下。
她先拿起一雙筷子,從搪瓷盆里夾了一塊最大塊的肉,肥瘦最勻稱的那一塊,放到林正赫碗裡:「正赫,這塊給你。」
林正赫父母早亡,姨母張金淑將他視同己出。
隨後張金淑又夾了一塊五花肉,放到兒子姜明勇飯碗裡,那塊肉稍微小一些。
她放下筷子,自己也在長凳上坐下來,坐在兩人對面。
三人開始吃飯。
姜明勇端起飯碗,開始大口吃肉:「媽,南越那邊真不行,他們那些部隊根本打不了仗。」
「我們在前線勝仗打得不少,可也改變不了什麼。」
「南越部隊一觸即潰,我們在前面守陣地,後面南越的友軍腳底板抹了油一樣,直接就把我們賣了。」
「後來我們駐守西貢碼頭,再也不去外面野戰了……」
張金淑拿起湯碗的勺子給林正赫添了一碗大醬湯,轉頭看向兒子姜明勇:「那你沒受傷吧?」
姜明勇搖了搖頭,把嘴裡的飯咽下去了才開口:「我們特戰連的任務就是隨時準備掩護撤離,情況不對立刻上船跑路。」
「我們走的那天,北越部隊距離西貢還有二十多公里,指揮部說能守兩天。」
「結果第二天我們在海上,電台收到消息,說西貢已經陷落了……」
「前後就一天時間,二十多公里三道防線,南越軍二十小時都守不住。」
張金淑雙手合在一起,嘴裡低聲念了一句:「感謝檀君大神……」
「平安就好,能回來比什麼都強。」
她停了一下,又說:「你正赫哥兩年前就回來了,按照撫恤條例,他服完兵役直接進了中情部,算是端上鐵飯碗了。」
說完這句話,張金淑特意看了林正赫一眼。
林正赫正在慢慢喝湯,眉頭微微抽動了一下。
張金淑說:「正赫啊,你父親當年在釜山對抗暴徒犧牲了……」
「卡卡親自出席了追悼會,雖說是集體追悼會,也是前無僅有的事了。」
「總算你父親沒白犧牲,卡卡定的撫恤條例,讓陣亡家屬優先進入強力機關。」
「你選了中情部,也算繼承了你父親的衣缽。」
這一世前身的父親在對抗暴徒的行動中犧牲,所以林正赫才有資格進入中情部。
當時可以選保安司、首警司、中情部等等部門,前身選的是進入中情部。
該說不說,朴卡卡對忠於自己的部隊,待遇那是給足了的。
當然,後續的全卡卡,也繼承了這個傳統……
姜明勇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皺起了眉頭:「媽,別提姨夫的事了,正赫哥聽了會傷心的。」
林正赫擺了擺手,淡淡說道:「姨母,事情過去那麼多年了,我早就想開了,該放下的已經放下了。」
「父親效忠卡卡,我以他為榮。」
既來之,則安之。
林正赫已經接受平行時空的一切,反正也回不去了。
父親屬於對抗「暴徒」中「犧牲」,這對於林正赫以後仕途升遷來說,妥妥大大的「加分項」。
當然,犧牲的人很多,爬不爬得上去,那還是要看各人本事。
前身混吃等死,林正赫不一樣,必須「追求進步」。
張金淑看著林正赫,嘆了口氣:「正赫啊,當年你父親犧牲之後,你媽身體就一直不好,沒過兩年也走了。」
「那會兒你才多大,十七歲還是十八歲,一個人撐著……」
「後來去了越南戰場,回來進了中情部。」
「天天不務正業,下了班就跟你那些朋友喝酒,有時候喝到半夜才回家,我心裡急得要命。」
「還好你最近變了一個人似的,做事穩重多了。」
林正赫夾了一筷子泡菜放進嘴裡,慢慢嚼完咽下:「人總要長大,不能一輩子那樣過。」
張金淑眼睛泛紅,拿出手帕按了一下眼角:「正赫,你爸你媽要是在天有靈,看到你現在這樣肯定放心了……」
「下次我去掃墓得好好跟他們說一說,正赫現在有出息了。」
姜明勇把碗底颳得嘎嘎響,故意弄出很大的動靜:「媽,我還在服役呢,還有半年才退伍,到時候估計只能去工廠當工人,一個月掙個幾萬韓元,到三十歲也攢不夠娶媳婦的錢。」
林正赫轉頭看向姜明勇,笑著說道:「你身體素質好,又在特戰連待過,別去工廠糟蹋了那身本事。」
「有我在,幫你安排個工作不是什麼難事。」
姜明勇眼睛一亮:「真的?」
林正赫伸筷子從盆里夾起一塊五花肉,放進了姜明勇的碗裡:「先吃飯,把身體養好,別的事我來搞定。」
「謝謝正赫哥!」姜明勇低頭扒飯,速度比剛才更快了,腮幫子鼓得高高的,嚼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肌肉都在動。
張金淑在旁邊看著,嘴角掛笑,又給姜明勇添了一碗湯放在手邊。
這頓飯吃完,已經兩點了。
林正赫帶著姜明勇出門,回到老槐樹旁邊現代轎車那裡。
姜明勇上車之後,把副駕駛座位的靠背調了一下:「正赫哥,咱們現在去哪?」
林正赫發動車子,拐向巷口外面的馬路:「去辦點事,晚上帶你去漢江看人練習潛泳。」
「啊?這麼刺激的麼?」姜明勇一臉懵逼。
林正赫笑了笑,沒有接話茬。
車子穿過幾條街道,繞過兩個路口,停在一處街角。
路邊有一個投幣式的公共電話亭。
「你在這等我。」林正赫說。
「好。」副駕駛上的姜明勇應了一聲。
林正赫推開車門下車,走過去拉開電話亭的玻璃門,閃身進去,把門關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幾枚硬幣,投入投幣口,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通了,傳過來一個女聲:「您好,李永煥議員辦公室。」
林正赫沉聲說道:「是我。」
對面的女聲頓了一下,語調變得親昵了一些:「啊,正赫哥!」
「李議員在辦公室批文件……」
接電話的是昨晚跟林正赫共度良宵的女人。
本來這件事按搜查三課的規矩,屬於「花錢收買」。
讓林正赫花錢是不可能花錢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能靠臉辦成的事,花什麼錢?
高大帥氣,工作又好。
女人知道林正赫跟她不可能有什麼,即使這樣,人家也願意。
以後有事,正赫哥還能照拂一二。
林正赫是中情部的人,那可是妥妥「夯到爆」的部門。
很多時候,其實女人比男人更看顏值,更慕強,懂得都懂。
林正赫說道:「今晚李議員的行程安排呢?」
電話那邊傳來翻動紙頁的聲響,隨後女人說道:「今晚李議員要去江東區的銘城娛樂城,有人約他談事情。」
「具體是誰約的我不知道,李議員自己接的電話。」
「OK,知道了。」林正赫掛斷了電話。
從電話亭出來,林正赫直接上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