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南郊。
橙黃色計程車在坑窪的土路上猛地剎停，司機轉頭瞥了眼外面荒草過膝的廢棄工地，又看了眼后座穿黑色運動服的少年，悄悄咽了口唾沫。
「小……小兄弟，有話好好說，車費什麼的根本不重要！做人嘛……」
「找錢。」周易推開車門，把一百塊錢拍在副駕座位上。
「不……不用找啦……」司機一腳油門疾馳而去，留下周易站在原地一臉目瞪口呆。
「可那是我的錢啊！」周易嘀咕一聲，不再理會逃命似的司機，雙手插兜，沿著土路走向遠處的警戒線。
這片區域原本是江城最大的商業綜合體項目，十年前開發商資金鍊斷裂，留下一大片鋼筋裸露的灰白色框架樓。
一個月前，這裡毫無預兆地降臨了一扇「門」，異能安全局迅速介入，將方圓一公里劃為絕對禁區。
「站住！軍事重地，立即原路返回！」一名持槍警衛大步走來，黑洞洞的槍口下壓，厲聲警告。
周易沒有說話，從口袋摸出加密手機，調出張建國剛剛給他開通的電子權限碼，在警衛眼前晃了晃。
警衛戴著戰術護目鏡，頭盔上的掃描儀掃過二維碼。
「嘀——」
「身份確認：江城分部D級編外專員，周易。」
「權限：JC-F-1213污染區，單人清剿。」
機械音在安靜的荒郊野外響起，警衛愣了一瞬，視線在周易那張透著學生氣的臉和屏幕上的D級編外專員身份之間來回掃視。
江城分部的D級專員一雙手都數得過來，每一個都是身經百戰的狠角色，什麼時候多了個穿運動服的學生？
還是單人清剿權限！
雖然疑惑和震驚，但軍人的天職是服從，警衛利落地收槍、敬禮、轉身放行。
「注意安全，專員。裡面是F級污染區，最後一次環境探測在半小時前，危險評級無異常。」
周易點點頭，越過警戒線。
爛尾樓建築群的最中央，虛空中橫亘著一道長達十幾米的漆黑裂縫。
裂縫邊緣呈現出一種鋸齒狀的物理扭曲，像是被撕裂的紙張，灰黑色的霧氣如觸手般從裂縫中緩緩溢出，又被周圍架設的高功率電磁發生器強行壓縮在十米範圍內。
這就是「門」，是通往另一個維度的通道。
「2號，檢查周圍布控。」周易在腦海中下達指令。
「兩點鐘方向高塔設有熱成像探頭，八點鐘方向有一組高敏聲納儀，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監視設備。」2號立刻回應。
江城分部的人手顯然極度短缺，這種F級污染區只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封鎖，根本沒人全天候盯著門內的情況。
這正中周易下懷。
他沒有絲毫遲疑，一步跨入那道漆黑的裂縫。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包裹全身，視線經歷了短暫的黑暗後，刺眼的光芒重新湧入。
「嘩啦——」
迎面而來的是一片寬闊的湖泊，天空呈現出一種絢爛的粉紅色，水面漂浮著厚厚的綠藻。
周易踩在湖邊一塊濕滑的岩石上，水花濺濕了他的運動鞋。
「通透世界。」周易一聲輕喝，純粹的數據流瞬間向他匯聚而來：
【環境濕度99%，水溫15度，水深25米，正前方水域有污染物靠近，移動速度每秒12米，預估3秒後破水】
周易站定在原地，雙手依舊插在口袋裡。
三。
二。
一。
「嘩啦！」
一道水桶粗細的水柱轟然炸開，一條長滿黑色鱗片、有著四肢的魚形怪物猛地竄出水面。
它的腦袋像被砸扁的鲶魚，生滿細密倒刺的嘴巴裂開一個誇張的弧度，直撲周易面門，腥臭的黏液順著它的嘴角甩向半空。
F級水系污染物，獵食本能極其強烈。
「肌肉強化。」周易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就在怪物滿口尖牙即將咬到他脖頸的瞬間，他右腿化作一道鞭影，狠狠砸中怪物的身體。
「嘭！」
怪物體內傳來內臟碎裂的炸響，龐大的身軀被一股巨力反推，以比來襲時更快的速度砸進水中。
「轟！」
水花滔天，怪物沉入幽暗水底，生死不知。
「3號。」周易接著開口。
「小周易要脫衣服嗎？這水很髒呢，姐姐可不想你泡在污水裡。」女醫生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4號釋放能力的時候，我會承受極大的凍傷負荷，你需要做好隨時修復身體的準備。」周易開口叮囑。
「明白啦，真會使喚人。」
周易往前踏出一步，腳掌踩進淺水區，隨即蹲下身子，雙手探入湖水之中。
「醒醒，該起床了。」意識空間內，周易敲響了4號房間的門。
一直蜷縮在地板上酣睡的銀髮女孩睜開了漩渦般的純藍眼眸，她打了個哈欠，赤足走到門邊，一把拉開房門。
「轟！」
極致的寒意如核彈炸開的衝擊波，自周易心臟迸發，順著雙臂，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滋啦——」
那是水分被瞬間抽離、物理形態被強行扭轉的刺耳聲響。
僅僅一秒。
周易腳下的湖水驟然停止蕩漾，一層幽藍色堅冰迅速鋪滿水面。
兩秒。
細密冰棱在冰層下瘋狂蔓延，如同無數倒插的藍晶長矛，水波來不及翻湧便被鎖住，流動的水體一層層固化，冰裂脆響連綿不絕。
三秒。
二十五米深的湖泊被徹底凍結，水裡的巨型怪魚連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這股蠻橫的力量瞬間抹殺。
整個F級污染區，化為一片死寂的冰雕廢墟。
然而，作為這股力量導體的周易，此刻並不好受。
他的身體呈現出詭異的灰白色，皮膚像乾裂的瓷器一樣布滿蛛網般的裂痕，血液已經在他體內凍結，沒有一滴血滲出。
「真是不讓人省心的小壞蛋，就知道壓榨我。」女醫生嬌媚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無奈，但動作卻毫不含糊。
狂暴的暗紅色光芒從周易心臟位置噴涌而出，它們順著血管瘋狂肆虐，硬扛著4號那能夠凍結靈魂的寒氣，沖入全身經脈。
壞死，重生。
再壞死，再重生。
周易的身體在冰藍色與暗紅色之間劇烈交替，血肉在極寒下崩解，又在超速再生中重塑，這種凌遲般的劇痛，足以讓任何一個成年人當場精神崩潰。
而周易一聲沒吭，他死死咬著後槽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剛滲出皮膚就被凍成了冰珠。
時間緩緩流逝，4號房間裡的寒氣開始慢慢消散，壓在周易身上的那股沉重壓迫感也漸漸褪去……
這場痛苦的拉鋸戰，終於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