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遙費力地轉動雙眼,就看見正穩如泰山坐在他身上的小肉團。
房中寂靜良久。
片刻後,眾人一把掀翻了床上的小華玉,盡數圍在謝遙身旁。
「大哥你醒了?你都快嚇死敏敏了。」
「我的遙兒,你真的醒了,娘的心肝肉……」
華玉齜牙咧嘴地揉揉小屁股,肉球似的從地上爬起來了。
還怪翻臉不認人嘞。
把她掀地上做啥?
謝遙醒後,太醫立即上前來診脈。
「神跡啊王爺,小世子脈象平穩,看著……竟是有好轉。」
太醫這一番話,更讓在場所有人面露欣喜。
大驚大喜後,等來的總算是好消息。
溫秀珠泣不成聲。
謝遙已經有半年沒能甦醒,就算從前醒著,卻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
如今聽他喚一聲母妃,簡直像做夢。
她小心扶著想幫謝遙坐起,後頭卻傳來小奶團一聲厲喝。
「別把長命鎖弄掉啦,讓他帶著!」
華玉奶凶凶掐著小胖腰。
她好不太容易借長命鎖吸了便宜大哥身上的綠氣,要是弄掉可就白費勁了。
咒術不同於霉氣,不是吸淨就能解決的。
只有找到施咒之人,從源頭解了咒術,才能讓謝遙徹底平安。
否則綠氣每日都會滋長,用長命鎖壓制也只是權宜之計。
原本還淚眼汪汪的謝敏,在回頭瞪華玉時,眼神明顯厭惡。
「這是王府,輪不到你一個小叫花來發號施令。」
「大哥有成百上千個長命鎖,誰稀罕你的破東西。」
打從第一眼,謝敏就不喜歡她父王帶回來的小丫頭。
父王母妃哥哥們都把她寶貝一般寵著,全府上下都對她恭恭敬敬。
如今哪鑽出來一個髒兮兮的小叫花,敢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說著,謝敏就想摘了長命鎖給華玉丟回去。
但再次被謝長珩制止。
「秀珠,就聽華玉的,給遙兒帶著吧。」
溫秀珠愣了下,但還是將長命鎖帶在了謝遙脖子上。
她倒並不認為,謝遙能清醒是這長命鎖的功勞。
但這小丫頭一片好心,王爺又下了令,她自然遵從。
謝遙剛剛甦醒身子還弱著,喝了太醫開的藥後,眾人便退出去讓他獨自歇下了。
這會兒謝青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的腿是出生時落下的病根,至今無法戰力行走,每日這個時辰都要回院中鍛鍊。
「秀珠,這是華玉,我此番出行遇險,全靠她將我救下。」
「這次帶回王府,我打算收華玉為義女。」
這是謝長珩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原本他想給些錢財,在那個小鎮便與華玉分道揚鑣。
但華玉執意跟著,他的霉運好轉,遙兒又能甦醒。
他不得不將一切歸功於華玉。
將她收為義女,謝長珩也心存期待。
溫秀珠看向華玉,再次打量起這個肉滾滾的小奶包,發現這孩子模樣的確可人。
很快,她笑著點頭。
今天是王爺的救命恩人,兩人有緣,認作義女也無妨。
皇上待王府一向親厚,只須稟報一聲便是。
可沒等溫秀珠開口,底下的小華玉卻不樂意了。
她掐著小腰氣鼓鼓,用腦門在謝長珩屁股上使勁一撞。
「義女是啥意思?那就不是親閨女唄?」
「我對你辣麼好,你還給我劃個等級是不?」
「不中,你對我得跟親閨女一樣好!」
華玉小奶嗓氣呼呼,覺得謝長珩狼心狗肺。
她給謝長珩除黑氣,給謝遙除綠氣,整天累死累活。
結果就換個義女?
保不齊這個家裡,只有親閨女有飯吃,義女吃不飽飯哩!
謝敏咬牙笑一聲,看向華玉儘是不滿。
「父王收你做義女,那便是皇親國戚天大的賞賜,你還嫌棄上了。」
「不滿意就走啊,正好我還不想要一個姐妹與我分寵呢!」
謝敏也才四歲,自然只想獨得父母寵愛。
謝長珩夫婦也沒見過謝敏的嫉妒放在心上,只由溫秀珠溫聲撫慰。
華玉本還想理論一番,卻見不遠處的前腳,一條碧綠小蛇正朝她使眼色。
哎,小紅這是打探出來消息了?
華玉這才裝模作樣一清嗓子。
「義女就義女吧,先給我找個屋子,我累了,我要睡覺!」
華玉咋呼了好一會,謝長珩正頭疼怎麼跟她解釋,即使是義女也能當親閨女疼的事。
一聽華玉困了,謝長珩如蒙特赦,趕緊叫來府中老管家。
「快給四小姐準備一間房,再配四名……兩名丫鬟隨身伺候著。」
謝長珩摳摳搜搜盤算著,沒捨得給太多丫鬟。
府中缺錢財,多請丫鬟就要多花錢。
跟華玉一起住了小半月,謝長珩對她還是了解的。
這孩子整天除了吃就是睡,省心得很,兩個丫鬟也夠伺候了。
「是,王爺。」
管家領命,帶著華玉就往王府後院走。
管家姓李,是王府帶著謝長珩長大的老人了,今年已有六十,生得一副慈眉善目。
說句大不敬的話,他將謝長珩視作親生骨肉疼、
謝長珩那三個孩子,就算華玉這個義女,他也一視同仁當自家晚輩。
「四小姐是從哪裡來,家裡可還有什麼親人啊?」
李貴笑眼盈盈,相比那三個孩子,對華玉是難得的和善親人。
「我有爹有娘,不就在這府上嗎?」
華玉搖頭晃腦,她下山來就是找富貴人家的。
如今富貴人家找到了,她就是這家的親閨女。
可問題是,這富貴人家有不少問題。
這是個大問題。
華玉邊走腦瓜邊轉,啃著自己的小手指頭,剛張嘴喘一口氣。
一股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嗆得華玉一個踉蹌,小臉黢黑地站在原地緩了半天。
天老爺,這府上是埋死人了?
咋這麼臭?
「四小姐這是怎麼了?」
李貴趕忙去攙華玉,可他一靠近,那股臭味更刺鼻了。
華玉屏住鼻息,眼冒金星地看向對面慈眉善目的老爺爺。
嗯,黑的。
李貴發須皆白,可周身上下籠著一層黑氣,說話時口鼻間也不停湧出沼澤般黏膩的黑泥狀霧氣。
「爺爺,你出汗了,我幫你擦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