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玉眨巴眨巴眼,一臉無辜。
「三姐你怎麼老說怪話?」
「我沒有偷戴呀,我是光明正大的戴呀。」
好啊!
先搶她王府獨女的寵愛,又搶她鎮宅神獸的風頭。
現在還搶成慣犯了,連首飾都不放過?!
新仇舊恨一起湧上來,她越想越氣,乾脆張牙舞爪就撲過來搶。
華玉滑不溜秋一扭身,小肉球似的滾到一邊。
這是要幹嘛呀?
就算很喜歡她,也不用飛撲著過來抱住她吧?
三姐的熱情有點點無福消受。
華玉可是從小跟山里猴兒搶食的山大王。
就連道觀里最猴精的師兄,都摸不著她衣角。
就謝敏那速度,自然是自己撲了個空。
收不住腳,一頭栽在地上,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嘴啃泥。
「哇——」
謝敏疼得眼淚鼻涕一起飆出來,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華玉站在一旁,歪著小腦袋看了看。
「三姐,你咋行這麼大禮呀?」
謝敏哭得更凶了,蹬著腿撒潑,指著華玉哭喊。
「你給我等著,我要告訴母妃,你偷我東西還打我,嗚嗚嗚……」
華玉滿頭金飾蹲在旁邊,大眼睛懟到謝敏面前,看得格外專注。
真厲害。
比山下賣豆腐的王嬸哭得還大聲。
這嗓門去吆喝,十里村賣豆腐都不用愁了。
這不,把爹娘都喊來啦。
「娘!都是她,她欺負我!」
看到爹娘,謝敏腿都不軟了。
眼淚鼻涕糊了吧唧的直接扎進溫秀珠的大腿。
眼見懷裡小女兒哭的直抽抽,小臉漲紅,頭髮也散了。
她心疼得臉都白了,順著謝敏手指頭看過去。
就見華玉頭上叮叮噹噹插了一堆金飾,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無辜地眨巴著,活像年畫裡滾出來的散財童子。
「華玉,你同我說句實話,這是怎麼回事?」
溫秀珠蹙著眉,語氣也嚴厲了幾分。
雖然華玉才來幾天,救了遙兒又救了王爺。
可謝敏是她親生的,從小捧在手心裡,哪受過這種委屈?
謝長珩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腦殼疼。
他轉頭瞪李貴。
李貴縮著脖子,三言兩語把事交代了。
謝長珩聽完前因後果,心中也有了判斷。
他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擺出王爺的派頭。
「敏敏,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是你非要搶華玉的金飾,搶不過又摔在地上,技不如人能怪誰?」
謝敏哪想到他爹的心居然不偏向自己了。
哭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指著華玉的手瘋狂顫抖,跟得了癲病似得。
「這金飾是王府的,那就是我的,她一個外人,私自拿了就是偷!」
謝長珩站在一旁,看看哭得抽抽搭搭的謝敏,又看看笑呵呵的華玉,深吸一口氣,負手而立。
想他乃堂堂天潢貴胄,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跪迎,宮裡宮外誰見了不叫聲王爺。
可眼下被自己的手心手背夾在中間。
還頗有幾分不夾死他誓不罷休的意思……
謝長珩忽然覺得自己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連心臟也不跳了耶。
就在他想要裝暈逃跑的時候,餘光瞥見華玉忽然動了。
小糰子邁開短腿,叮叮噹噹地走到謝敏面前。
低著小臉搖搖頭,學著大人的口氣,十分無奈的嘆了聲。
「哎呀,多大點事。」
「你喜歡,就都給你戴唄。」
謝敏懵了,哭音效卡在嗓子眼裡。
華玉卻已經伸手,從自己頭上拔金飾。
拔下一個,就插蔥似得往謝敏頭上插一個。
反正她帶了一路,這些金閃閃的東西雖然好看,卻也壓的脖子生疼。
現在三姐願意分擔,恰恰說明她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嘞。
「你別仰頭呀,我夠不著……」
華玉踮著腳,把謝敏那腦袋往下啪嘰一按。
最後一支金花可算插進她髮髻里。
謝敏頂著滿頭珠翠,晃了兩晃,差點沒栽倒。
淚痕還掛在臉頰邊,小嘴張著不知道怎麼反應。
謝長珩看得哭笑不得。
「華玉,你這是幹嘛?」
華玉滿意的拍拍手,歪著小腦袋笑的奶聲奶氣。
「在哄三姐呀,她再哭下去,我小肚子都要餓癟了。」
說完袖子一抬,把謝敏濕漉漉的小臉擦的通紅。
然後才踮起小腳,轉身找吃的去了。
謝長珩看著華玉跑遠的背影,忍不住嘴角一抽。
這丫頭,果然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而謝敏也終於回過神來。
急火攻心,伸手就去拔頭上的金步搖。
卻不想扯下來三根頭髮,疼得齜牙咧嘴。
「誰要她的施捨啊,被她碰過的東西都有毒,我才不要!」
謝敏氣得直跺腳,把金步搖狠狠往地上一摔。
又去拔其他首飾,拔一個摔一個,叮叮噹噹扔了一地。
溫秀珠在一旁不知道怎麼勸。
謝長珩剛想去撿,忽然想起什麼,手一縮,退了半步。
不行,本王碰不得。
上回在宮裡撿了塊玉佩,揣懷裡半天,回府就發現玉佩碎了。
再上回幫皇兄撿了顆珠子,第二天整個書房被雷劈了半邊。
還是問問今天鋪子的收購情況吧。
可剛起了個話頭,就見李貴兩眼放光。
不像是鋪子要黃,倒像是天上掉金珠把他砸了個花眼。
「王爺,您是不知道。」
「我帶四小姐去首飾鋪轉了一圈,哪成想就賣出五件貨。」
「足足三百兩,老奴活了六十年,頭一回見咱家東西賣得這麼痛快。」
謝長珩聞言一個激靈。
李管家和他說的是同一個鋪子嗎?
他忍不住抬頭看天,太陽沒掉下來,又低頭看地,地也沒裂開。
再摸摸自己腦袋,還在脖子上,不可置信的又問了一遍。
「多少?你說多少?」
李貴雙手將銀票遞上。
「三百兩,銀票就在這兒,老奴數了三遍,絕不會錯!」
謝長珩攥著銀票翻來覆去的看,又在太陽底下站了好一會兒,肩膀開始抖。
真的!
竟然真的是真的!
他叉著腰,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笑到一半還被自己口水嗆了一口,咳了兩聲繼續笑。
「本王,謝長珩,有生之年,鋪子賺錢了!」
李貴瞅著他,喉嚨也有些發酸。
老淚在眼眶裡打轉,可他咬著牙沒讓它掉下來。
他跟了王爺這麼久,怎麼能不知道呢。
王爺他苦啊!
旁人只道王爺金尊玉貴,是皇上最寵的弟弟。
可誰知道王爺連出門都不敢走正門,吃飯不敢先動筷。
就連睡覺都得在身上蓋三層褥子,怕房梁半夜塌了砸身上。
這麼個活法,要是換個人早瘋了。
可王爺愣是撐了二十六年。
謝長珩笑著笑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噌地一下竄到屋檐底下,背靠廊柱,一臉凝重地望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