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奴婢在宮中當差二十餘年,從未做過半點逾矩之事,這丫頭空口白牙污衊奴婢,奴婢不服。」
許貴妃也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
團扇掩了掩嘴角,一副息事寧人的模樣。
「皇后娘娘,這丫頭年紀小不懂事,許是看錯了也未可知,一個四歲娃娃的話,哪能當真呢。」
柳如梢卻不接她的茬,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鳳眸微微眯起,掃向許貴妃的眸光帶著鋒芒。
「妹妹急什麼,小孩子的眼睛最是乾淨,有時候瞧見的東西,比咱們大人還明白。」
誕兒在花園出事,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這女人著急忙慌趕過來,時機又掐的那麼巧。
現下事情好容易有了進展,她倒開口息事寧人?
心裡有鬼的人,才最怕見光。
既然這丫頭能看出貓膩,不妨先觀望觀望。
萬一真能翻出點什麼來,正好借她的手,把許貴妃拉下水。
想著,柳如梢薄唇一碰,朝華玉點了點下巴。
「華玉,你繼續說。」
華玉等的就是皇后娘娘這句話。
她小胸脯一挺,兩隻小手背在身後,順著胖嬤嬤身上的臭味吸溜吸溜聞了兩下,最後邁著小短腿停在許貴妃身後的一位宮女旁邊。
好傢夥。
臭得一脈相承啊。
她歪著小腦袋,目光在那宮女臉上轉了一圈,又回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胖嬤嬤。
塌鼻樑,薄嘴唇,下巴上那點多餘的肉……
要是她倆沒關係,她謝華玉三個字倒過來寫!
華玉小肉手一抬,指著那矮個宮女,奶聲奶氣開口。
「姨姨,你跟這個胖嬤嬤長的好像啊,你倆是親戚不?」
翠玉看著面前的小手,嚇得渾身一哆嗦,卻強笑著搖頭。
「四小姐說笑了,奴婢……奴婢跟趙嬤嬤不熟。」
小紅在她袖口裡尾巴尖一翹。
「你又要搞事情了?」
華玉嘿嘿一笑。
這還用說嗎,事實擺在眼前嘛。
這兩人明明是親生的卻不承認,沒鬼才怪氣嘞。
她歪著小腦袋,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又仰起臉來望向柳如梢,小嘴一咧。
「皇后娘娘,你看呀,這個胖嬤嬤年紀大些,那個姐姐年紀小些,胖嬤嬤好像剛好能生出那個姐姐來哎。」
趙嬤嬤臉色刷地白了。
她和翠玉是母女的事兒,在這宮中就沒幾人知道。
更何況靖王府中的小丫頭和她們素無交集,到底是從哪得知的消息?!
可眼下再去追究為時已晚,只能先咬死不認。
想通關鍵,她反應極快。
身子微微顫抖,滿臉的委屈震驚。
「四小姐慎言!」
「奴婢是皇后娘娘宮裡的人,跟那個宮女素不相識,求娘娘做主,莫讓這小孩子胡亂攀誣!」
「可不是嘛。」
許貴妃也趕緊偏過頭,笑吟吟的給柳如梢吹耳旁風。
「皇宮這麼大,遇著幾個長得相似的奴婢也沒什麼稀奇。」
華玉聽著她這話,忍不住皺了皺小鼻子。
看來這兩人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那就搬一口棺材給她們看看叭。
她小手指頭在袖子裡悄悄掐了個訣。
指頭上微微發熱,一股細細的暖流划過,眼前忽然清晰了幾分。
這倆人眉眼間有一根極淡的絲線連著。
火屬過旺,肺金虛浮,一沾花生准起疹子。
她心裡有數了,小下巴一揚,扭頭看向許貴妃,奶聲奶氣卻字字清楚。
「哦,那姨姨的意思是,她倆就是碰巧長得像,那姨姨敢不敢讓她們一人吃一顆花生?」
許貴妃眉頭一動。
「這又是何意?」
華玉小手一攤,一臉的天真無邪。
「她們倆應該都對花生過敏,吃完就會長紅痘痘哦。」
「真的還要嘴硬嘛?可是嘴硬的後果就是又要長痘痘變難看,又要被皇后娘娘懲罰,很慘的呀。」
此話一出,趙嬤嬤伏在地上,後脊梁骨一陣一陣發涼。
更別說翠玉,頭快埋到地底,冷汗直流。
柳如梢自然將兩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這麼偏門的細節,一個四歲的孩子編不出來。
這事兒,十有八九是真的。
她淺淺抿了一口茶,抬眸掃了身旁嬤嬤一眼。
「去,端一碟花生來。」
嬤嬤應聲去了,不到半盞茶功夫,滿滿一碟炒花生就擱在了趙嬤嬤和翠玉面前。
花生粒粒飽滿,炒得焦黃,擱在白瓷碟子裡,看著倒是挺香。
華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反觀趙嬤嬤和翠玉,那臉白的就像死了三天。
許貴妃坐在一旁,心口猛地一沉。
她本來還當華玉只是詐她一詐。
可再看那兩人面色,分明就是被說中了。
今日她算是見識到白日碰鬼了。
不對,鬼都沒她算得准!
她攥著團扇的手緊了緊,到底沒忍住,開口想要阻止。
「皇后娘娘,這丫頭胡鬧,您也跟著……」
柳如梢沒讓她把話說完。
手指拈著茶蓋,一下下刮著茶沿。
那聲音落在心虛之人耳里,異常尖銳。
「許妹妹急什麼,幾顆花生而已,若真冤枉了她們,本宮自會還她們清白。」
許貴妃嘴邊那半截話硬生生噎了回去。
而下邊的華玉早就按耐不住,幾步蹦到趙嬤嬤身前。
「嬤嬤你怎麼不吃啊,剛剛不是叫著喊著說我冤枉你嘛,證明自己的時候到啦。」
說完還衝著她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小米牙,天真無邪。
趙嬤嬤嘴唇哆嗦著看了她一眼,只覺得此時的華玉像惡鬼索命。
她只得深吸一口氣,捏起一顆花生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了下去。
「看,奴婢吃了,沒事……」
她話音還沒落穩,身旁的翠玉忽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泣。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翠玉已經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膝行兩步趴到皇后腳邊,磕頭如搗蒜。
「皇后娘娘饒命,皇后娘娘饒命!」
「奴婢……奴婢確實和趙嬤嬤是母女,可奴婢真的沒有害大皇子啊……」
趙嬤嬤差點被花生梗死,扭頭死死瞪著翠玉,恨不能伸手捂住她的嘴。
這死丫頭,怎麼就先招了!
華玉蹲在旁邊,往自己嘴裡也拋了顆花生,一邊嚼一邊看翠玉哭。
嗨呀,這個姐姐咋笨笨的呢?
哭就哭,一直往許貴妃那邊瞟什麼,這不是不打自招嘛。
柳如梢冷冷地看著這一幕,手裡的茶盞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宮裡當差的,最忌諱的就是拉幫結派,親眷勾連。」
「趙嬤嬤,你還有何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