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伯伯答應的御膳房呢?
怎麼到現在連肉味兒都聞不見?
壞了壞了!
該不會是宮人搞錯了,把御膳房送去別的寢宮了吧?
華玉把自己想的肚子都咕咕叫了三聲。
就在即將叫出不滿的第四聲時,殿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她小身子一彈,瞬間就扭頭看過去。
嘶溜吸了口口水,小臉上寫滿了期待。
卻不想進來的是皇后。
柳如梢換了身常服,發間簪了些金飾。
她緩步走進來,面上雖帶著幾分倦色,氣度卻依舊端方沉穩。
她走到上首坐好,抬起眼來,正對上華玉那張小臉。
那小臉上的期待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見的失望。
小嘴癟了癟,連口水都快從眼睛裡淌出來了。
柳如梢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嘴角一彎。
「御膳房也得花些時間準備,吃食已經在來的路上,你稍安勿躁。」
華玉愣了一下,歪著小腦袋。
「什麼勿躁?」
反應了片刻,忽然明白過來。
笑得跟朵花似的,小雞啄米般點頭。
「烏棗好吃啊,那我要兩大盆!」
柳如梢實在沒忍住笑出聲,扯了帕子掩面,眉眼都彎成了月牙。
「你這丫頭,不知道以為是餓死鬼投胎轉世了。」
「難不成靖王是個壞心肝的爹,不肯好好養你,在府中總是故意餓著你,不給飯吃嗎?」
華玉想都不想就搖搖頭,鼓著腮幫子解釋。
「養得挺好的呀,比我獅虎強多了。」
「我獅虎就是養不起我了,才把我趕下山,讓我找個爹投奔。」
柳如梢眉頭一動。
「你師父?」
「對呀對呀。」
華玉點點小腦袋。
「我從前住在道觀,我獅虎呢就是個臭老頭。」
「成天睡覺,窮得叮噹響,觀里香火錢全被他拿去打酒喝了。」
「我下山的時候,他連個銅板都沒給我,就給我畫了一個圓滾滾的大餅……」
柳如梢張了張嘴,一時間卻不知說什麼好。
她原以為能養出華玉這麼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師父定是個世外高人。
仙風道骨,鶴髮童顏,在雪山深處清修。
卻不成想,竟是個這麼不著調的。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看了看華玉那張坦坦蕩蕩的小臉。
到底沒忍住,輕輕搖了搖頭。
這丫頭,能長成如今這副模樣,也是不容易。
她正想再問,殿外傳來腳步聲。
嬤嬤進來稟報,說御膳房送膳來了。
話剛落,一溜太監端著食盒魚貫而入,往桌上一樣一樣擺。
烤鹿肉滋滋冒油,切成薄片碼在盤子裡。
一碟子鮮紅的荔枝剝了殼,肉白嫩嫩的,堆成小山。
另還有一籠蟹粉包,一碟子桂花藕片,一壺熱騰騰的杏仁露。
華玉的眼睛徹底挪不開了。
她小短腿一晃,人就從椅子上利落的跳到地上。
也顧不上客氣,噔噔噔就跑到桌邊。
踮著腳扒著桌沿往上夠,吃得那叫一個風捲殘雲。
謝敏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看著華玉那副吃相,小臉皺成一團,眼珠子瞪的滾圓,連謝恩都忘了。
雖然在王府已經見識過華玉吃東西的模樣,可這是皇宮啊。
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靖王府窮的吃不起飯了呢。
滿殿的嬤嬤宮女也都看直了眼,一個個面面相覷。
在皇后娘娘宮裡當差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著這麼能吃的。
柳如梢的訝異也不比旁人少。
但她還繃得住,只微皺眉,輕輕咳了一聲。
華玉這才停了下來,油汪汪的小嘴裡還塞著半塊點心。
她抬頭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滿殿盯著她的人,小眉頭擰了擰。
「皇后娘娘,我不能吃嗎?」
說著,她小肉手一抬。
還帶著油渣的指頭點了點柳如梢身後。
「可是我待會兒還要幫忙幹活的嘞,不吃飽咋幹活呀?」
柳如梢愣了愣,卻只笑得更歡。
她放下帕子,好脾氣地看向華玉。
「你倒是說說,要幫本宮幹什麼活?」
華玉把嘴裡的點心咽下去,小手在裙子上蹭了蹭油。
仰起臉來,一雙葡萄眼亮晶晶的。
「皇后娘娘最近是不是睡不好,總覺得身上乏得很,怎麼歇都歇不過來,走兩步就覺得累,胸口悶悶的,喘不上氣?」
此話一出,柳如梢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她近來的確睡不安穩。
夜裡總是驚醒,醒了便再難入睡。
太醫來看過幾回,只說她是操勞過度。
開了些安神的方子,喝了也沒什麼效用。
可這事她連皇上都沒細說……
越想越奇怪,她忍不住追問。
「你怎麼知道?」
華玉小鼻子抽了抽,往她身後瞄了一眼,撇撇嘴。
「因為娘娘背後蹲著個小鬼呀。」
「瘦巴巴的,跟個干猴似的,正趴在娘娘肩頭啃氣呢。」
「什麼?!」
柳如梢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強壓著心緒,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但她身後空蕩蕩的,只有桂嬤嬤垂手站著。
謝敏正捧著茶盞小口抿著,聞言差點把茶噴出來。
「謝華玉,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嚇得聲音都在抖,轉頭就朝柳如梢撲通跪下。
她就算再討厭謝華玉,也知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
此刻兩隻小手攥著裙擺,腦袋磕在地磚上。
「皇后娘娘恕罪,我四妹年紀小不懂事,腦子糊塗了,您千萬別往心裡去,我代她給您賠不是!」
柳如梢已經收了驚慌的表情,正輕輕慢慢的撫著心口。
目光沒看謝敏,只落在華玉臉上,審視了片刻。
所謂神鬼之說,她向來是將信將疑的。
更何況她堂堂一國之母,鳳儀天下,什么小鬼能近她的身?
華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眉頭擰起來。
咋都不信她嘞?
皇后娘娘背後蹲著的那個小鬼明明就丑的很扎眼啊。
青灰色一團,兩隻爪子扒著皇后的肩膀。
一口一口啃她肩頭冒出來的白氣,還時不時伸舌頭舔舔嘴。
那副吃相,比她在醉仙樓啃燒雞的時候還難看。
華玉小嘴一癟,把腰那麼一叉,顯出幾分氣勢來。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那我就破例給你們開個天眼,自個兒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