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這陸靖安印堂發暗,眼下還橫著一道淺淺的赤線,左右各浮著一小團濁氣。
這是紅果果的背妻偷情之相嘞!
小紅從袖口裡鑽出來,纏在她腕子上。
「你別什麼都往外說啊,她信不信你且不論,萬一那男的當場翻臉呢?」
華玉腳步沒停,小胖手甩了甩算作回應。
「他翻臉就翻臉唄,我又不怕他。」
「那壞東西身上的味道比茅坑還衝,我爹的倒黴黑氣好歹聞著還挺香,這男人的味純粹是噁心。」
小紅豆眼翻了她一眼。
「那是偷腥氣,能不臭嗎?」
華玉理直氣壯地一叉小胖腰。
「所以呀,薛珠姐姐給我糕點吃,還是咱家鋪子最大的主顧。」
「她要被她男人熏死了,以後誰來給我送錢?」
小紅沉默了。
鬧了半天,你是怕沒人給你送錢。
華玉見小紅不說話,知道自己贏了,邁開小短腿就往薛珠那邊跑。
「姐姐,你要回家了嘛?我送你!」
薛珠低頭看她,唇角微微揚起。
「你這小娃娃,怎麼還賴上了?」
「因為我獅虎說了,受人滴水之恩,當以燒雞相報。」
華玉兩隻小胖手一齊拽住薛珠的裙擺,整個人跟個小秤砣似的往下墜,活脫脫一副你不答應我就不撒手的模樣。
她心裡門清。
薛珠可是她的長期飯票。
這樣的飯票不護著,那她華玉就是天字第一號大傻子。
「好好好,恩情我收了,燒雞你留著吃。」
薛珠被她墜得裙腰都歪了,哭笑不得地伸手去扶她的小腦袋。
前頭的陸靖安也從馬背上翻下。
見妻子被個小糰子纏住,他腳步頓了頓,走過來笑著要伸手抱華玉。
「來,叔叔抱你上馬車。」
華玉小身子一扭,精準避開了他的手。
那手上桃花煞濁氣正濃,她鼻子靈,聞著就犯噁心。
這要是把剛才吃到嘴裡的糕點熏吐出來,那得多可惜呀。
陸靖安手僵在半空,臉上笑意有些掛不住。
薛珠只當孩子認生,笑著將華玉抱起來。
「她還小,你人高馬大容易嚇著孩子,我抱她進馬車就是。」
華玉兩條小短腿一夾,特意避開了她肚腹的位置,跟只小猴子似的掛在薛珠身上。
薛珠抱著華玉坐進車裡,將小糰子往身旁一放。
「方才在王府光顧著說話了,姐姐還沒正經請你吃頓飯呢。」
「前頭就是福滿樓,他家的八寶鴨和桂花酒釀圓子最出名,姐姐帶你去嘗嘗?」
華玉一聽有吃的,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珠刷地亮了,小腦袋瘋狂點了點。
「好呀好呀!姐姐最好了!」
她本想一上馬車,就把剛剛的發現講給薛珠聽的。
但既然有好吃的,那等酒足飯飽後,講得肯定更有力氣。
薛珠看她這副小饞貓模樣,笑得直搖頭,吩咐車夫拐去福滿樓。
樓上雅間臨窗,正對著京城最熱鬧的長街。
薛珠點了滿滿一桌菜,八寶鴨、松鼠鱖魚、桂花酒釀圓子,外加四碟精巧的點心。
華玉爬在椅子上,盯著滿桌佳肴,口水都快滴到桌布上了。
薛珠給她夾了一隻鴨腿,又舀了碗圓子湯放在她面前。
「吃吧,不夠再點。」
華玉嗷嗚一口咬住鴨腿,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
薛珠看著她吃,自己倒沒怎麼動筷子,只覺得這小糰子吃飯的模樣比什麼都下飯。
直到一頓飯都被華玉風捲殘雲的吃完。
她才從碗裡抬起油汪汪的小臉,黑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
「姐姐,我跟你說個事,你湊過來點。」
「你夫君面相上有赤線,命里桃花不止一朵,眼下這朵已經結了果。」
「用大白話來說,就是他在外面養了人,還有個孩子哩。」
雅間裡靜得可怕。
薛珠拿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也瞬間變得有些煞白。
上回在鋪子裡,這孩子一眼看出她腹中胎兒有險。
若非華玉提醒,她這胎早就保不住了。
她知道華玉有些常人沒有的本事。
可正因為信了,才更覺得天旋地轉。
薛珠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所以,那些承諾,那些陪伴,不過都是帶著甜言蜜語的砒霜罷了。
可笑她還以為自己嫁對了人,原來都是假的。
薛珠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喘不上氣。
她撐著桌子,肩膀微微發顫,眼眶紅得厲害,可眼淚偏生一滴都沒落下來。
再看華玉,那雙黑亮亮的大眼睛裡乾乾淨淨。
她輕輕摸了摸華玉的小腦袋,努力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華玉,謝謝你告訴姐姐。」
華玉一揚小下巴:「不客氣,你是我的大主顧嘛!」
小紅在她袖子裡一尾巴拍在她手腕上。
說實話就說實話,能不能帶點情商!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門就被推開了。
陸靖安剛剛出去結帳,這會兒回來接人。
他目光在薛珠泛紅的眼眶上停了一瞬,眉頭輕蹙。
「珠兒,你怎麼了?」
薛珠垂下眼。
「沒事,就是身子有些不舒服,想回娘家住幾日,你先回去吧。」
陸靖安走過來想扶她,薛珠卻先一步站起來,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手。
她低頭看向華玉。
「華玉,姐姐讓人送你回府。」
陸靖安還想說什麼,薛珠已經牽著華玉出了雅間。
她親自將華玉抱上馬車,又囑咐車夫好生將人送到王府門口。
看著馬車走遠了,才轉身上了薛府的馬車。
馬車上,華玉小手往空中一掐,大眼珠微閉,嘴裡念念有詞。
片刻後睜開眼,小眉頭舒展開來,咧嘴笑了。
還好還好,這臭男人應該熏不壞姐姐。
姐姐命里有貴人,過了這道坎就好啦。
薛府那邊,薛珠一進家門,就急急去拜見母親。
薛夫人一見女兒臉色,心裡便咯噔一下。
「珠兒,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好端端的突然回來了?」
薛珠在母親面前坐下來,想到華玉說的話。
再也忍不住,哭著將自己丈夫有外室跟子嗣的事情說了出來。
薛夫人越聽臉色越青,到最後額角一下下抽動,一掌狠狠拍在桌上。
「好個將軍府,好個陸靖安,簡直欺人太甚!」
她當年對這門親事就頗有微詞。
薛家和將軍府門當戶對,薛珠又是府中嫡女。
金尊玉貴,要嫁也是嫁給將軍府大公子。
他陸靖安算什麼東西?
要身世落人一等,要家產只能分大哥剩下的,若不是薛珠執意要嫁,她是斷不會答應!
「娘,我是不是太蠢了,他天天在我跟前,我竟一點都沒察覺。」
薛珠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攥著帕子的手指都在顫抖。
薛夫人被她哭的心疼,只輕輕撫著她的背。
又沉著臉叫來心腹嬤嬤,附耳吩咐幾句。
嬤嬤領命出去,天擦黑時才回來。
帶回來的消息,果然和薛珠猜的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