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撲上來搶錦盒的時候,趁人不注意,從案上摸走了那枚玉,塞進了袖口。
那玉是國師親手賜的,她戴了整整三年,從沒離過身。
謝敏的手在袖口裡攥著玉,指節微微泛白。
她面上還掛著淚,小嘴癟著,一副委屈模樣,誰也沒留意她袖口裡藏了東西。
李貴收走了案上的物件,清點了數目,朝謝長珩點了點頭。
謝長珩擺擺手,李貴便帶著小廝抬箱子走了。
謝敏低著頭,一轉身往自己院裡跑。
謝敏一口氣跑回屋裡,把門關上,小身子抵著門板喘了半天。
玉面冰涼,貼著掌心,那股涼意順著手指往上爬,她打了個哆嗦,又攥緊了些。
「國師說了,這是保平安的。」
她小聲嘟囔著,把玉重新系在脖子上,塞進衣領里。
當天晚上,華玉正躺在床上啃蘋果。
她啃得正歡,小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忽然,隔壁院子傳來一聲尖叫。
「啊!」
華玉一骨碌爬起來。
三姐這是幹啥了?大半夜的叫成這樣,是見鬼了還是踩著耗子了?
不能啊,王府這麼窮,哪來的耗子。
她衝到謝敏屋裡一看,謝敏正站在桌子上。
小身子縮成一團,兩隻手抱著膝蓋,小臉煞白,眼淚糊了滿臉,腳底下的桌上散著幾件衣裳和一個繡花枕頭。
枕頭邊上落著那塊護身玉,玉面裂了一道縫,幾隻黑乎乎的小蟲正從裂縫裡往外爬。
「別過來!別過來!」
謝敏嗓子都哭啞了,看見華玉進來,哭得更大聲了。
「謝華玉!有蟲子!」
華玉低頭一看,地上三四隻黑蟲正滿地亂爬,跟白天香囊里掉出來的一模一樣。
她小眉頭一皺,湊近看了看那塊裂了縫的玉佩,陰氣濃得嗆鼻子。
三姐這是還藏東西了?
華玉沒說話,伸手把桌上那隻蟲子捏起來。
黑蟲在她指頭間扭了兩下,縮成一團不動了。
她又蹲下去把地上幾隻全捏了,往袖口裡一塞,拍了拍手。
「行了,沒了。」
謝敏還站在桌上,抱著膝蓋不敢下來。
「你、你確定?」
華玉小臉一繃,「我確定,你下來。」
謝敏往下看了一眼,桌子不高,可她腿軟了,蹲在桌上哆嗦了半天,愣是沒敢往下跳。
華玉等了兩息,嘆了口氣,小短腿一蹬,兩隻小胖手往謝敏腰上一抄,直接把她從桌上抱了下來。
謝敏雙腳落地,腿還在打顫,抱著華玉的胳膊不撒手,哭得直抽抽。
華玉嫌棄地把她胳膊掰開。
「行了行了,別哭了,幾隻蟲子而已,我白天是不是說了那些東西不乾淨?你偏不聽,非要藏著,現在害怕了吧?」
謝敏被她堵得說不出話,紅著眼眶瞪著她。
華玉小胖手一伸。
「賠錢。」
謝敏一愣。
「什麼?」
華玉理直氣壯,「我半夜起來給你抓蟲子,辛苦費。」
謝敏氣得臉都白了。
「你鑽錢眼裡了!」
華玉小下巴一揚,「我這是勞動所得,你藏東西招蟲子,我幫你抓了,你付我錢,天經地義,不給我也行,那下回再招蟲子我不管了。」
謝敏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最後嗷一嗓子哭得更響了。
謝長珩披著外衫趕來的時候,就看見謝敏坐在床邊哭得滿臉是淚,華玉蹲在門檻上托著下巴一臉坦蕩,地上還散著幾件衣裳和一個裂了縫的玉佩。
「又怎麼了?」
謝敏撲到謝長珩懷裡,一直不停的哭。
謝長珩看向華玉。
華玉站起來,小胖手攤開,掌心裡躺著幾隻捏暈了的黑蟲。
「三姐藏的玉佩里鑽出來的,跟白天那些香囊里的一樣。」
謝長珩臉色沉下來,低頭看了看謝敏懷裡那塊玉佩,深吸了一口氣。
「敏敏,父王白天怎麼跟你說的?」
謝敏哭聲弱了幾分,小腦袋垂下去,不敢看他。
謝長珩深吸一口氣,把謝敏往被窩裡一塞,被子一蓋。
「睡覺,明天再說。」
謝敏縮在被子裡,抽抽搭搭地不敢再鬧。
華玉見沒熱鬧看了,小短腿一轉,顛顛地往外走。
回到自己屋裡,華玉把袖口裡那幾隻黑蟲掏出來,擱在桌上排成一排。
小紅從枕頭底下鑽出來,綠豆眼盯著那幾隻蟲,小尾巴卷了卷。
「華玉,這幾隻比白天那些弱,還沒養熟。」
華玉蹲在桌邊,小胖手托著下巴,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小紅,你說這些蟲子追霉氣,那要是放出去,它們往哪兒爬?」
小紅歪了歪腦袋。
「哪兒霉氣重往哪兒爬唄。」
華玉眼睛一亮。
她爹身上霉氣最重,可府里別的地方肯定也有。
要是把這些蟲子放出去,讓它們自己找,說不定能找出府里所有不乾淨的地方。
她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好,小嘴角翹起來,伸手捏了一隻黑蟲,往桌上一擱。
黑蟲在桌上轉了兩圈,調了個頭,直奔門口爬去。
華玉小眉頭一皺,跟著黑蟲出了屋子。
黑蟲爬過迴廊,爬過院子,一路往後院的方向去。
華玉跟在後面。
這時,前頭傳來一陣喧譁。
華玉抬頭一看,她爹正從正廳出來,大概是方才被謝敏鬧醒了,睡不著,披著衣裳在廊下站著。
那隻黑蟲爬過迴廊拐角,一拐彎,直奔謝長珩去了。
謝長珩一低頭,看見地上黑乎乎一隻蟲朝他飛快爬來,臉色一變,腳下一蹬,整個人跳上了旁邊的椅子。
「華玉!你的蟲子!」
華玉小跑過去,還沒來得及抓,影竹已經拔刀追了上去。
黑蟲被刀風一掃,拐了個彎往左爬,李貴抄著掃帚從斜刺里殺出來,一帚子拍下去,拍了個空。
黑蟲從帚子底下鑽出來,又朝謝長珩爬過去。
謝長珩站在椅子上,兩隻手攥著椅背,臉色鐵青。
「快抓住它!」
華玉小跑著追,在黑蟲爬到椅子腿的時候一把捏住。
整個屋子安靜下來,就剩李貴拄著掃帚喘粗氣,影竹收刀入鞘。
謝長珩從椅子上跳下來,衣擺上還沾著方才蹭的灰,臉色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低頭看了看華玉手裡那隻黑蟲,又看了看華玉。
「你不是說收起來了嗎?」
華玉小脖子縮了縮。
「我就是想試試它往哪兒爬……」
謝長珩太陽穴又跳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