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藍色的天空中,陽光從灰白的雲朵縫隙里擠出來,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煙塵味,這是韋恩斯特蘭德這座小型工業城市常有的天氣。
赫密斯特是所哥特復興式大學,外牆布滿了向外伸出的煙囪和銅質管道,如同一根根血管攀附在尖塔與牆壁上,時不時噴出蒸汽,讓這座鍊金學院看著就像一座活著的城堡。
樓前的花壇里是一座名人雕像,男人用手托著蘋果在沉思,在他的身下擺著一個天平,底座上寫著:
「自然法則簡潔如詩,深邃如謎。」
和這位偉人的生平一樣,早年間研究物理,後來卻投入了神學,也許是他發現了什麼,又或許是死亡的接近改變了他的追求。
至於答案,沒有人知道。
艾倫站在雕像前,看著這句話想到了圖書館的那本書,在雕像面前站立良久。
我開始有點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了,或許我以前從沒真正了解這個世界……
隨後他看了眼左手的表,距離上課時間還有五分鐘,埃里克教授大概還要一會兒才能到。
於是他慢悠悠地踩著點走進教室,卻看到埃里克教授已經站在了講台上,身上的西裝沒有一點褶皺,轉頭看著自己。
「艾倫,你遲到了,快去找個位置坐下。」
艾倫頓時有些錯愕,悄悄看了眼手錶確認自己沒看錯時間。
辦公室和教學樓不在一棟樓,自己一路小跑到樓下才趕上上課時間,埃里克教授怎麼比自己還要快?
「喔,是,教授。」
教室里坐了二十來人,前排的座位已被占滿,他正望向後排看看哪還有空位,就看見側邊有一個黃毛正朝自己招手。
「艾倫,這裡!」
教室里的其他同學聽到聲音紛紛抬頭。
艾倫看到穿著件白襯衫,頂著一頭金色捲毛,正一臉傻樂朝自己揮手的好友萬斯,有些難為情,低頭腆著臉從教室側邊繞了過去,剛坐下便狠狠肘了下他的手臂。
「你喊那麼大聲幹嘛。」
萬斯揉了揉左臂,委屈地說道:
「那不是怕你沒看見嘛,我幫你占座你還怪我,你沒有良心。」
「誒,話說你……」
埃里克教授清了清嗓子,教室里立馬安靜下來。
艾倫打斷了萬斯的話小聲道:「噓,等會兒下課再說。」
看著台下年輕又聽話的學生們,埃里克露出一抹微笑,隨後擺了擺手。
「各位不用拘謹,這是我們本學期的最後一節鍊金學課程了,這節課大家可以自由提問,不用像平時那樣,放輕鬆一點。」
「書本上的知識相信你們都學會了,今天,我們來點不一樣的。」
台下的同學們聞言開始聊起了閒話,萬斯也湊了腦袋過來小聲問道:
「哎,你答辯過了沒?」
「過了,那你呢?」
萬斯嘆了口氣道:「這還用說嘛,當然是擦著邊過了,教授還誇我思路清晰呢。」
「哎,你說教授搞這一出是要幹嘛啊,他……」
萬斯在旁邊碎嘴,艾倫一點沒聽進去,心裡總感覺埃里克教授今天有點不一樣,對接下來他要說什麼產生了莫名的好奇。
很快,埃里克教授伸出了一根手指。
「問各位一個問題,你們覺得學校教的鍊金術在以後走向社會能發揮什麼作用?」
下面安靜了幾秒,前排一名戴眼鏡的女生率先回答:「推動工業的發展,製造機械,製藥,還有冶金等等。」
「沒錯,回答正確。」教授點了點頭,「但是這都是物質方面的作用,那麼精神和思想層面呢,鍊金術能給我們帶來什麼?」
台下一時間沒人接得上來,艾倫聽到萬斯小聲說了句:「不就是鍊金術士守則里的那些精神嗎,什麼誠實守信,實事求是之類的嘛。」
這時,埃里克教授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實用主義」這四個字。
「其實你們在學校里學習到的,我們稱之為實用主義,啊,通過儀器的測量,反覆的實驗,得到一個穩定可復現的結果。」
「但是鍊金術還有被所有人遺忘的另一個層面……」
接著,他在「實用主義」下方寫上了「神秘主義」這四個字。
「那就是神秘主義。」
「老師,什麼是神秘主義?」
聽到台下有人提問,教授笑了笑用手指向他。
「哈哈,這個問題非常好,什麼是神秘主義。」
「有人知道我們這所學校為什麼叫赫密斯特嗎,這個名字來自於鍊金術的一位鼻祖,偉大的赫爾墨斯。」
「他提出了赫爾墨斯主義,他研究的不是怎麼把鐵礦變成鐵,而是怎麼把石頭變成金子,把短暫變成永恆。」
「但是教授,點石成金只是中世紀的妄想,科技的發展不是已經證實了這是不可能的嗎?」
「是的,點石成金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不可能,我當然不會去挑戰科學,但那是實用主義的思維,如果這句話的重點一開始就不在於石頭和金子呢?」
台下的眾人鴉雀無聲,埃里克隨後舉起了兩顆石頭,在面前晃了晃。
「這兩顆石頭是我在樓下隨手撿的,但是它們當中有一顆是金子,有一顆則是普通的石頭。」
此話一出,大家立馬開始了激烈的討論,但無一人認為這兩塊石頭裡會有一塊是金子。
艾倫覺得教授的話裡有話,但是也無法分辨這裡哪一個是金子。
埃里克繼續說道:「如果我把其中一塊刻成雕塑,這顆石頭就會從一個不起眼的東西,蛻變成一件價值連城的藝術品。」
「哈哈,以我的名氣或許還談不上價值連城,讓奧古斯塔·羅丹來應該可以。」
「同學們,事物的價值不在於表面,而在乎其內在,能夠發現這種看不見的價值,這才是鍊金術士所追求的東西。」
「同樣的例子還有很多,當你走進禮拜堂,向上帝禱告時,你感到溫暖而平靜,好像渾身充滿了力量。」
「科學只會告訴你這塊石頭就是碳酸鈣,禱告只是一個傻瓜在對著空氣說話。」
「人的感官就是世界上最偉大最精密的儀器,要關注自己的感受,回歸自我的體驗。」
「看不見的東西未必就不存在,認知之外的事物並非就是空談,就像這所大學一樣,把你們保護在圍牆裡,但你真的知道圍牆外面有什麼嗎?畢業以後你要面對的是什麼?」
講到這裡,埃里克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我們每個人,其實都被關在自己認知的這座象牙塔當中,這個世界究竟是什麼樣的,不跨出去就永遠不會知曉。」
「如果上帝真實存在,那他很可能就在我們相隔的方寸之間。」
「這就是我想介紹的——神秘主義。」
這番話讓艾倫再次想起了實驗室里出現的黑影,如同黑雲壓頂,籠罩在他心頭。
難道說那不是我的幻覺嗎?
那它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會出現在我身邊,又為什麼要殺死我?
它是否和我冥想入夢後的夢中世界有關?
無數的問題難以抑制地從艾倫腦中不斷冒出來,思緒如同一個漏水的閥門。
後半節課,教授恢復了輕鬆愉悅的課堂氛圍,最後叮囑了一句大學只是個開始,以後的路還很長。
畢業前的最後一節課就這樣結束了。
課後,同學們紛紛離開教室,萬斯想要去食堂,而艾倫讓萬斯先走,自己則等人走的差不多後登上了講台。
「埃里克教授,您說的神秘主義,我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您,我在圖書館……」
不等艾倫說完,埃里克拍了拍他的肩膀,立馬制止了他。
「有些事還是不要說出來最好,就像今天我講的這些知識一樣,平常絕不會被人提起。」
隨後他把一張黑色的卡片遞給了艾倫,當艾倫接過卡片時,原本漆黑的卡片上燃起細小的火焰,勾勒出一個金色的簽名,下方是一串地址。
【宗門令牌】
【持有此令可加入宗門】
「你的天賦很不錯,暑假可以到這個俱樂部去看看,或許能解開你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