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一場秋雨,讓京城的秋意愈發濃烈。清晨醒來,感覺如巷道般狹長的工棚內,那風也變得格外凌厲,似一把鈍刀,緩慢而沉重地刮過皮膚。
景澄揉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拿丟在炕頭上的提包,想加件衣服,然而摸索了幾下也沒有找到,卻聽旁邊的同伴生氣地斥責道:「你瞎摸什麼呀?」這時康景澄才清醒過來,趕緊坐起身,睜大了眼睛,發現那提包早已沒了蹤影。
景澄起身想下地穿鞋,卻發現鞋也不見了,心中納悶,以為是誰在開玩笑,便對同伴們說:「誰鬧著玩,怎麼把我的鞋和提包都藏起來了?「
「啊!怎麼會這樣呢?」景澄驚訝而又悲憤地光著腳,在屋裡找了一圈兒,來到門外,才發現那垃圾堆上被人丟棄的筆記本,慌忙俯身拾起打開,好在昨日那段對慕春雪的深情思念,依然靜靜躺在上面,於是便欣喜地捧著它,感覺就像是擁著她那柔情蜜意一樣珍貴!
連日來陣陣心痛,折磨得景澄憔悴不堪。愛乃無形物,此情最纏綿!說什麼,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雖然剛離開慕春雪幾天,但康景澄卻覺得,竟如分別幾個世紀一樣長久,刻骨銘心的思念,已使他身心俱疲。
遺憾的是,夜太長,連夢都不敢來。康景澄好不悽苦,內心悲戚地,一遍遍不停回放著慕春雪的音容笑貌,不自覺地將回憶拉到幾天前那心痛時刻。
繾綣的愛情,如同一首動人的詩篇,讓人陶醉其中。而康景澄絕不會想到,自己與慕春雪這美好的愛情,竟然短暫得如曇花一現!
那日慕雲峰,被秦媽媽的一通痛罵傷透了心,只好哭著,忍受著心底巨痛,無奈地離開了那個生活了五年、溫馨難捨的家,稀里糊塗地乘上一輛,通往長途汽車站的大巴車,下車後,蜷縮在一個無人的角落裡,想了很久很久,但怎麼也難割捨與慕春雪的那份真摯感情。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幾年來,他與慕春雪一直都是以姐弟相稱,在別人眼裡,兩人也是親密的姐弟關係,或許他與春雪姐姐的這份戀情,在秦媽媽眼裡,是件傷風敗俗的事情,所以才使秦媽媽這麼生氣。
愛情是崇高而偉大的,怎能受那些偏執的世俗所束縛,不能讓偏見,禁錮了兩顆為愛而執著的美好心靈,不能讓我們美好而閃光的青春愛戀,因落後迂腐思想觀念的囚禁而蒙羞!一定要衝破桎梏,不可以讓我們聖潔的愛情,飽受狹隘世俗觀念的摧殘踐踏,不能讓美好的青春年華,因愛情殞落而留下遺憾!不行,我一定要再去求求秦媽媽,一定要見到春雪姐姐,哪怕只是最後一面,否則死也不甘心!
雲峰乘車返回到那個十分熟悉的家門時,卻見大門上加了一把大鐵鎖,院裡寂靜空無一人。或許是秦媽媽上班去了?猜不到姐姐與小妹去了哪裡?雲岫在大門外徘徊了好久,才猶豫著去曾奶奶那裡,想問一問,可不知為什麼,曾奶奶的診所也關了門。
雲峰苦思冥想之後,突然記起來,先前姐姐催他上學校去查詢成績的事兒,難道姐姐和小妹一起去了學校嗎?想到這裡,雲岫邁開大步直奔學校而去。
雲峰來到學校去找自己的班主任孫老師,但尚未到孫老師的辦公室,遠遠就看見,張副校長和孫老師站在門外,好像在爭論著什麼。他們見雲岫走了過來,孫老師將鼻樑上的眼鏡往上推了推,剛想張嘴說話,卻被張副校長抬手止住。
張副校長皮笑肉不笑地問慕雲峰來幹啥?雲峰便禮貌地說想問一下自己的考試成績為什麼還沒有出來?
張副校長一挑眉,陰陽怪氣地說:「出來了,早就出來了,你姐姐慕春雪不是已經來查過了,她沒有告訴你嗎?」
雲峰聽後一愣,當然不好意思將上午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告訴他,便「哦」了一聲說:「我在外打工剛下班,還沒有回家,還沒見到姐姐。」雲峰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羞紅著臉又繼續問道:「那老師,我究竟考了多少分?」
張副校長冷笑一聲說:「我怕你接受不了,反正上大學是沒戲了,建議你還是回去問你姐姐吧。〞
聽了張校長的話,雲峰傻在那裡半天都沒反應過來,卻聽孫老師嘆了口氣,滿臉漲得通紅,似乎自言自語地說:「這樣的尖子生,怎麼可能才考一百多分呢?但究竟哪裡出了問題,我實在搞不懂。」說完搖了搖頭便轉身進了辦公室,砰的一聲將門關上,而那位張副校長卻斜眄了雲峰一眼沒有說話,轉身揚長而去。
看張副校長那副不屑的樣子,聽了孫老師的話,雲峰此時就覺得像是被人當頭一棒,打得頭暈目眩,又像是掉進了冰窟窿里一樣,弄了個透心涼,呆若木雞般站在那裡,不知過了多久才回過神來,禁不住眼淚唰的一下奪眶而出…
怎麼可能才考一百多分呢?天吶,這是為什麼?我這麼努力地拼命學習,考試時我自己做的題心中有數啊,卻只考這麼點兒分,難道這是真的?打死我也不會相信啊!
雲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孫老師的話分明就是對他講的,他聽得清清楚楚。如若這樣,我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姐姐?難怪秦媽媽那麼生氣,那樣對我,是我對不起她們,她們怎麼對我都是應該的,我簡直是讓她們太傷心太失望了,難道姐姐也是因此才有意躲著我,不願意再見我嗎?
天吶,雲峰捶胸頓足地一遍遍問著蒼天:「我如此努力學習,竟然換來這樣的結果,難道是蒼天在有意戲弄我嗎?」
張校長的表情,和孫老師的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在雲峰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雲峰真是痛徹心扉,心想就算秦媽媽和姐姐她們現在對我好,我也沒有臉面再回去見她們呀,何況秦媽媽還…
對不起姐姐,對不起秦媽媽,是我辜負了你們的期望,我真的沒有臉再見你們了,我原本想好好照顧姐姐一生一世,可是現在…,我真的沒有臉再回去見你們了,對不起,對不起…
雲峰一邊說著對不起,一邊哭著走出了學校,乘上了公共汽車,準備離開這個,讓他萬分不舍又傷心的地方,思緒卻不自覺地又回到了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