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抗戰的故事

  昏暗的月光下，父親見敵人越來越近，自己卻無處藏身，正當絕望的、拼盡全力搬起一塊石頭，要與敵人拼死一搏之際，突然一聲槍響，那個離自己最近的敵人應聲倒下，身後的敵人以為中了埋伏，趕緊哇哇亂嚷喊著臥倒，慌亂中的父親卻被人連拖帶拽的弄進了一個山洞。

  昏黃幽暗的洞口處，有一個用石塊砌成、不高的掩體，父親跟隨那人進入掩體剛爬下，洞外便傳來日軍一通瘋狂的掃射，隨後聽日軍高喊著：「快出來投降吧，你們跑不了啦！」

  藉助子彈劃破夜空的光亮，父親看見有幾名身著軍裝，手裡拿著槍匍匐在石頭上向外瞄準的人。那軍裝早已被血水和污漬染的看不出顏色，但從那閃閃的帽徽和領章上不難辨認，他們應該是國軍士兵。看到他們原本與自己素不相識，卻冒著生命之險伸出了援助之手，毫無畏懼地抗擊強寇，父親甚是感動。這種英勇無畏的精神深深震撼了父親，父親激動的問道：「你們是…」

  「都是中國人！」他們的怒吼聲打斷了父親的問話。

  對，都是中國人！簡單的一句話，簡單的幾個字，卻重如千鈞，不停在父親的心中迴響，包含了多麼深、多麼親切的骨肉同胞之情！父親發自內心的感謝這幾位素昧平生的人英勇相救，他們就是自己心中最敬佩的英雄！

  山洞外，鬼子的機關槍聲夾雜著擲彈筒的爆炸聲越來越密集。掩體下，幾支步槍衝著敵人追來的方向還擊著，但怎敵日軍那來勢洶洶的狂轟亂炸。很快，子彈要打完了，掩體的石頭也炸飛了一大截，就聽有一個人對著那位掩護父親的勇士喊道：「老康，把你的子彈給我們，你趕緊帶著那兄弟撤吧。」

  「那怎麼能行呢，要走咱們一起走，要死也得死一塊！」那位被喊作老康的勇士嚷道。只見那人急得直用拳頭砸地，旁邊還有兩個人也催促道：「老康，你別囉嗦了，就聽老王的，反正我們受傷了也跑不了，跟小鬼子拼了，乾死一個夠本兒，乾死倆賺一個，你的腿沒事趕緊帶著那兄弟走吧！」

  正說話間，一顆炮彈落在了洞口外，掩體又少了一大截，無奈的老康，取下斜挎在肩上的彈夾丟在他們的身旁，哽咽著說：「老王、老趙、老徐，來世我們還做兄弟！」說完拽起父親飛奔而去，身後又響起了爆炸聲和日軍那瘋狂的機關槍掃射聲。

  山洞的盡頭是一條通往山下的曲折小路，路旁轉彎處有一條蘆葦雜草叢生的山澗，山澗的踅彎處猶如一潭死水。由於水上終年堆積著厚厚的雜草與落葉，使澗水烏黑熏臭，冒著氣泡。父親拖著沉重的病體實在跑不動了，便無奈的和老康躲進了臭水旁的蘆葦叢中。

  追過來的日本兵，發現路邊澗水邊叢生的蘆葦及雜草，便窮凶極惡的開槍、進行一通胡亂瘋狂的掃射，之後才延著小路繼續追了下去。而躲在蘆葦叢中緊緊抱在一起的兩人，待日軍走後才艱難的爬了出來，這時父親才發現自己的手臂早已中槍，鮮血直流，而幫助父親的那位英雄老康，背部卻中了數槍，父親想幫他捂住傷口，將他緊緊抱住，鮮血順著父親的手指縫咕咕的往下流，昏暗的夜色下，父親都沒能仔細看清這位恩公的面容，慌亂中，父親使勁兒叫著：「老康老康，你要挺住啊！」

  只聽老康聲嘶力竭、口中含混不清的念叨著：「我—回不去了，幫我—給家裡—帶個信兒…」

  父親追問他叫康什麼，家是哪裡的？只聽那人喘著粗氣，拼盡全力結結巴巴的說道：「我—叫康—仁恩，家住—高陽—市—光明—縣—老—街…」之後就再沒了聲音。

  父親逃脫了日本兵的追殺，完成了黨交給的任務，當再次返回那裡，想尋找那幾位英雄時，遺憾的是，那山洞幾乎已被日軍炸沒了，山澗邊的蘆葦和野草也被燒了個精光，早已不見那幾位英雄的任何足跡。

  聽附近的村民說，就在那天幾位鄉親們將父親送走以後，這裡就來了拉著大炮的大隊日本兵，對著山上一頓狂轟亂炸。據日本兵翻譯說，是因為這裡曾經駐紮了從前線潰散下來的國軍部隊。

  後來，父親幾經輾轉，努力想尋找那幾位英雄的家人，但都沒能如願，本想等趕走了日本鬼子，人民安居樂業了，再仔細搜尋，可還沒來得及，卻爆發了長達三年的內戰，而不幸的是，就在內戰結束後，人們歡呼革命勝利之時，父親卻遭遇了國民黨反動派特務的暗害而受了重傷，沒過多久便遺憾的離開了這個，他為之奮鬥一生才得來的清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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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鳳楠清楚的記得，那年自己才十六歲，父親一直耿耿於懷的是，沒能將康仁恩的口信帶回他的家，還沒弄清老徐、老王、老趙的真正名字，沒能找到那幾位英雄的家人，就遺憾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回想父親臨終時的殷殷囑託，至今猶若在耳，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找到他們的後人，幫父親了卻那未了的心愿！

  雖然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當秦鳳楠聽景澄說，他老家是縣城老街的，爺爺就叫康仁恩，且還是當過兵時，正好和父親口中的恩公康仁恩，及本縣老街的家相吻合，便感覺沒有錯。心想，天下就有這麼巧合的事，不光自己調任這裡當了縣官員，還遇到了多年想找的人，雖然自己不相信迷信，但應該是冥冥中早有註定。再看這孩子，不僅靈秀又勤奮，且十分乖巧討人喜歡，還有副俠肝義膽的熱心腸，說明他這就是繼承了爺爺英雄的優良傳統，於是便在內心更加認定，這孩子就是父親恩人的後代，也對景澄的精神品質更加欣賞稱讚、憐愛有加。

  現在秦鳳楠越看景澄越加倍感親切，恨不能立即將他認作兒子，擁在懷裡好好疼愛，但基於自己縣官員的身份，怕傳出去後會有些不好的影響，只好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