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聚在東宮正殿。
晟帝端坐主位,面色沉沉。
他的目光在殿中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到鐵雄的臉上。
「鐵雄,昨夜東宮封宮戒嚴,可有什麼異樣?」
鐵雄拱手。
「回陛下,昨夜的東宮並無異樣。」
晟帝沒應聲,轉過頭,看向殿角單膝跪著的一位大太監。
「大伴,朕問你,昨夜東宮可有人員出入?」
作為晟帝的大伴,宮內太監的老祖宗,面對晟帝的詢問,也是露出恭敬的神色。
「回陛下!」
「東宮四門俱是奴婢親自查看過的。」
「三步一哨,五步一樁。」
「今早奴婢就收到消息,昨晚絕無一人出入半步!」
鐵雄聽到這裡,也立刻再次開口保證。
「公公所言非虛,那群侍衛都是臣手下的兵,絕對盡忠職守,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晟帝嗯了一聲,量這些人也不敢欺騙自己。
只是這種情況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的眉頭始終沒鬆開。
片刻,晟帝再次詢問起鐵雄。
「既無人出入,那這一夜,太子寢宮可還安生?」
鐵雄頓時身子一僵。
他嘴唇動了動,抬頭飛快看一眼晟帝,又趕緊垂下,半晌沒吭出聲。
晟帝的眼神冷了下來。
「怎麼,不敢說?」
「陛下詢問,臣不敢隱瞞……」
「只是昨夜,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在寢宮,整整折騰了一夜。」
整個東宮正殿的氣氛瞬間變得怪異起來。
面對眾人的目光。
鐵雄把牙一咬,索性全倒了出來。
「值守的部下就守在寢宮外。」
「那動靜一刻也沒停過。」
「先是搖床,搖到後半夜。」
「臣手底下那幾個弟兄,一個個站的腿都發軟。」
「天亮人還是恍惚的。」
「臣起初還當他們是夜裡偷懶,操練鬆了,拉來一問才曉得——」
「只、只是太子殿下昨夜,實在太過能折騰了。」
殿裡。
有人沒忍住,噗嗤一聲,慌忙低頭,肩膀卻抖得停不下來。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一時滿殿文武垂著腦袋,憋笑憋的臉通紅,偏又沒人敢真笑出聲,只把那點動靜全咽回嗓子裡,咳成一片。
晟帝的臉色,先是一愣,隨後臉上寫滿了古怪。
許久之後,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緩緩才吐出兩個字。
「……荒唐。」
只是蕭琰立在一旁。
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退了下去。
他的眼中流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他立刻扭頭看向了,你站在自己不遠處一位隨侍的太監。
這位太監正是他收買的宮中之人,宮裡很多消息都是從此人口中得知的。
對於蕭琰的眼神,他也是一臉茫然,隨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蕭琰臉色越發難看。
這怎麼可能!
那替身昨夜明明被下了藥,早上該是個半死的人,怎麼會……
尤其昨夜那藥,可是他借如煙的手下的,分量他親自盯過。
這中間,到底是哪裡錯了?
寢宮內。
姜明嫣猛的驚醒,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攥緊被角,扭頭去看門口。
蕭徹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正站在屏風旁,慢條斯理繫著玉帶。
「父皇到了?」
她的聲音還發飄。
「到了,在前殿。」
姜明嫣撐著胳膊坐起,只覺渾身酸軟,兩條腿一沾地就打顫。
她顧不得這些,一把抓住蕭徹的袖子,聲音壓的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兩具……到底怎麼樣了?」
蕭徹看她一眼。
「早就安排妥當了。」
姜明嫣怔了一瞬。
「沒有什麼紕漏吧?」
蕭徹一邊說,一邊把玉帶最後一扣繫緊。
「放心,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能站出來說昨夜的太子是假的。」
姜明嫣盯著他看了兩息,心口那口懸了一夜的氣,慢慢落下去了些。
可也只落下一些。
「你倒是……一點都不慌。」
她低聲道。
「慌什麼。」
蕭徹笑了笑。
「兵來將擋。」
殿門被推開,晨光斜斜照進來。
蕭徹整了整衣冠,大步跨了出去。
廊下百官已列成兩排,火把的余煙還沒散盡。
他一現身,所有人的目光又齊齊聚了過來。
蕭徹神色從容,走到晟帝面前行禮。
「兒臣見過父皇。」
「父皇,起的可真夠早的。」
這話說的隨意,聽著就是兒子對父親的尋常抱怨。
晟帝眼皮一跳。
蕭琰雖然因為下藥失敗,有些心煩意亂。
但是他很快就回過神來,看到蕭徹的那一刻,立即想好新的辦法。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三分。
「大哥好興致!」
「折騰了整整一夜,還有臉來見父皇?」
「儲君體統何在!」
蕭徹側過頭,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輕不重,卻看的蕭琰莫名背脊發涼。
「三弟。」
蕭徹慢悠悠開口。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蕭琰一噎。
「孤看你眼底發青,站著都在打晃,莫不是昨夜熬了一宿?」
蕭徹往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都落進了在場每個人耳朵里。
「說起來也巧。」
「昨夜那封構陷孤的密信,孤又再次仔細瞧過了。」
「那字跡,雖然仿孤仿的不像,倒有幾分眼熟。」
他頓了頓,笑了。
「三弟,倒跟你的字,像了個十成十。」
「——狗爬似的。」
這一句落地,殿裡的空氣仿佛凝了一瞬。
隨後,不知是誰先回過味來,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轉到了蕭琰身上。
昨夜那封信……
幕後黑手居然是眼前的這位三皇子蕭琰?
蕭琰確實有這個動機。
從昨天到今天上竄下跳的,恨不得想要直接將蕭徹從儲君位置上面拉下來。
一旦罪責坐實,蕭琰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晟帝的目光也落了下來。
蕭琰頓時緊張到冷汗直流。
隨後臉色先是漲紅,隨即又轉青,胸口起伏的厲害,半晌才從牙縫裡迸出一句。
「你、你血口噴人!」
「孤血口噴人?」
蕭徹挑眉。
「那你昨夜,熬的哪門子夜?不會是著急忙慌連夜處理證據了吧!」
「我——」
蕭琰猛的咬住話頭。
昨夜他確實沒睡,可這事沒法說,越說越是往自己臉上糊泥。
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火氣壓下去,撲通一聲跪地。
反正證據沒有了,多說無益。當務之急就應該坐實太子養替身的事。
「父皇!」
「兒臣懇請徹查太子寢宮!」
「若查不出替身,兒臣願以性命領罪!」
大殿內又一次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龍椅上的晟帝。
晟帝沉默片刻。
「搜。」
只一個字。
禁軍湧向寢宮,腳步踩的地磚嗡嗡作響。
蕭琰跪在地上,緩緩抬起頭,嘴角那點陰冷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搜,儘管搜。
大哥,你儘管猖狂。
等會兒把那替身從寢宮裡拖出來,看你還怎麼嘴硬。
姜明嫣站在人群里,臉色一瞬間褪的乾乾淨淨。.
她的腿忽然一軟,身子晃了晃,險些跌坐下去。
一隻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腰。
蕭徹不知何時到了她身側,掌心隔著一層衣料按住她,力道不大,卻讓人莫名安心。
他低下頭,幾乎貼到她耳邊。
三個字。
「相信我。」
看著眼前緊張的局面。
蕭徹心中明白,此刻就是要穩住,這幫人越是等著看孤的破綻,孤越要裝作沒事。
他心裡卻在飛快過帳,昨夜那張床,搖的可不止是床,是這一整盤死局唯一的活口。
看著蕭徹,姜明嫣不由得生出一絲安全感。
而晟帝則是看著站的筆直,沒有絲毫緊張的蕭徹,突然覺得自己之前有點看不上的兒子。
有些不一樣了。
雖說依舊荒唐。
可一夜荒唐,還能站的這麼穩,倒是頗有幾分朕當年的風範。
就在這時,禁軍統領鐵雄從寢宮方向飛奔而出,一路撞開人群,單膝重重跪在殿前。
「陛下!」
他喘著粗氣,聲音發緊。
「臣等……在太子寢宮內,查出一處隱秘的暗門!」
滿殿譁然。
蕭琰眼睛一亮,騰的站了起來,狂喜之色再也壓不住。
「父皇!」
「替身就藏在地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