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有辦法?什麼辦法?」
晟帝才剛開口,蕭徹隨即就動了。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蕭徹一個箭步衝上去,抬腿就是一腳,踹在蕭琰的膝蓋側面。
噗通一聲。
蕭琰一條腿當場軟了,整個人往前撲,單膝砸在地上。
滿殿的人先是一愣,臉上滿是震驚,等回過神來以後,隨即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這……三殿下自幼習武,怎麼會被太子踹翻?!」
「我都沒看清楚,太子這一腳也太快了吧。」
蕭琰單膝跪地,臉漲得通紅,痛得他直咬緊牙關。
「蕭徹,你敢踹我?」
他猛地撐地要起,眼裡滿是殺機。
蕭徹卻連退都不退。
他心裡門兒清。
剛剛他只是用點前世學到的格鬥技巧,打了他一個猝不及防。
這身子從前挨打受罵,虛弱的很。
真要動起手來,十個自己也打不過他一個蕭琰。
蕭徹早就想好了,自己是儲君,還用得著打架。
念頭一轉,蕭徹忽然往地上一站,伸手一指,聲音拔高,臉上露出怒火。
「孤為儲君,你竟敢直呼孤的名字?!甚至你還想動手?好啊,你儘管打!」
「身為臣子,構陷孤不成,現在還要當眾毆打儲君!」
「來來來,孤今日就站在這兒,你直接打死孤便是!」
「反正孤這太子,沒人撐腰!」
蕭徹叉著腰,一嗓子嗷出去,直接把蕭琰想要伸出去的手,震得停在半空中。
氣氛突然詭異起來。
不對勁啊。
平日裡,這太子那可是好面子得緊,怎麼突然一下子這麼沒臉沒皮。
蕭徹都說到這份上,誰敢動手?!
大殿裡所有人的目光,頓時轉向了龍椅上的晟帝。
晟帝的臉當即就垮了下來。
「夠了!成何體統!!!」
他猛地一拍御案,嚇得眾人臉色一白,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下來了。
晟帝指著蕭琰。
「蕭琰!你眼裡還有沒有儲君!有沒有朕!」
「兒臣,兒臣……」
蕭琰一懵,趕緊跪下。
「兒臣並非要動手,是大哥他……」
「哼!朕看的很清楚。」
晟帝盯著他,聲音冰冷。
「昨夜你步步緊逼,今日又當殿叫囂,你三番兩次要朕廢儲,朕還沒死!」
「你想自立太子?!」
話太重了,蕭琰頭貼在地上渾身顫抖。他沒想到今天的父皇這麼維護太子。
失策了!
所有官員也都低下了頭,心裡震驚。
陛下今日和太子一樣,都變得反常起來,誰能想平日得寵的三殿下,今日竟栽了個大跟頭。
蕭徹像看二傻子一樣看著蕭琰。
對,爹是會偏心,有哪個爹不偏心?可偏的那個,也得看他能不能扛住這個江山。
蕭琰今天表現,和那個被他啥的真太子有什麼區別?當然會惹怒晟帝!
隨後蕭琰緩了半天,才平復下緊張的情緒,這時他還是沒死心,突然他猛地抬頭,聲音發顫。
「父皇!兒臣還有最後一個法子,必定萬無一失!」
「萬無一失?」
晟帝皺眉。
「你都失兩次了!此事到此為止,不必再提!」
蕭琰咬著牙齒,滿眼的不甘心。可是他又不能說什麼,晟帝決定的事情從來都不能更改,他可觸不了霉頭。
正當他準備作罷的時候,殿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臣尉遲烈,參見陛下。」
一道高大身影跨進殿來,鬚髮半白,甲冑在身。
安國公尉遲烈!蕭琰的親舅舅!
這可是掌著京畿半數兵權的權勢滔天之輩!
他先看了蕭琰一眼,隨即朝晟帝一拱手,毫不顧及地開口:「陛下,此事怎麼能到此為止?太子乃國本,真假二字關係社稷安穩!」
「三殿下既有法子,何不讓他一試?滿朝臣子都在這東宮中看著,陛下三思啊!」
安國公語氣平淡,但是敢直接反駁晟帝,足以見得其霸道。
晟帝沒說話,看不出喜怒,但是滿殿官員卻大氣不敢出,誰敢當出頭鳥啊。
有了舅舅的撐腰,蕭琰底氣又回來了,正想著怎麼開口,蕭徹卻在這時輕輕笑了一聲。
眾人都看向他。
只見蕭徹往晟帝面前一拱手,聲音不大。
「安國公真是好大的威風。」
說著,他抬起頭直視晟帝。
「父皇,先不說別的,假如您今日廢了兒臣,日後三弟登基,這大晟江山往後是姓蕭,還是姓尉遲?」
我的個親娘咧!!
太子連這種話也直接說出口嗎,這是能說的話,所有官員手心冒汗,把頭都快低到胸前,要不是怕失態都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晟帝依舊沒說話,但是握著扶手的手微微一緊,心中已然掀起了波瀾。
太子說得好啊!
日後皇位給了你老三,那這大晟是姓蕭還是姓尉遲?
這小子一句話,把自己壓在心底最擔憂的事給挑了出來。
他忽然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盤算,廢太子,立三皇子,讓尉遲烈好好輔佐新君。
可這輔佐二字,說的好聽。
朕還在的時候,尚且壓的住他,可朕若是哪天不在了呢?
琰兒年輕,性子又急,一個手握十萬京畿兵權、權傾朝野的國舅,他能壓的住嗎?
真到了那一天,恐怕誰都知道這個江山姓什麼!
想到這裡,晟帝後背竟滲出一層薄汗,似乎感覺自己好像這步棋走得有些問題。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沉了下去。
晟帝覺得蕭徹說的沒錯,但是一切都還來得及,之前他看不上太子,如果不是礙於太子是嫡長子,他早就廢儲了。
但現在他已經沒了這個心思,廢不廢儲以後再說,重要的是,登上皇位的人,絕對不能讓外人奪了權。
晟帝開口。
「尉遲卿,留下太子朕自有考量。」
許多人立刻抬起頭,因為他們也察覺到晟帝似乎變了心意,好像不太想廢儲位了。
方才還氣勢逼人的安國公,腳步頓了一瞬,隨即躬身低頭。
「臣遵旨。」
「老三。」
晟帝的目光轉向蕭琰,語氣森然。
「你說吧,什麼法子,朕准你這一試。」
「但記住只此一次,試不出來,你今日說的每一句話,朕都記著。」
晟帝想要看看自己之前看中的老三,到底能想出什麼好法子對付太子,他倒是希望蕭琰拿出點真東西,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出盡洋相。
蕭琰不知道晟帝所想,只是覺得晟帝還是偏愛自己。
他眼底一喜,猛地一磕頭開口道。
「兒臣遵旨!」
他揚聲朝殿外喊道。
「快去請申屠監正進殿!」
腳步聲響起,一個中年人正雙手捧著青瓷水碗,低頭走進殿來。
來者正是欽天監監正申屠玄。
他剛恭恭敬敬跪下,將水碗舉過頭頂。
「啟稟陛下,此水乃神明賜福,名為喚問心符水。」
「這符水有特殊功效,真太子飲下安然無恙。若是假太子飲下,必定神志錯亂,胡言亂語,原形畢露!」
殿內頓時議論四起。
「真有這種東西?」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說不定今日真能曝光這假太子!」
此刻,在議論聲中,蕭徹接過太監遞上的水碗,但是卻端在手裡沒有立刻喝。
他湊到碗邊,輕輕嗅了嗅。
一股極淡的甜腥氣,混著草藥的澀味,鑽進鼻腔。
嗯?
這是曼陀羅和烏頭!
兩味一塊兒泡,量還不小,喝下去不昏頭才怪。
他前世在邊境叢林裡,什麼毒煙瘴氣沒聞過,這點玩意兒,在他鼻子底下很容易識破。
好啊,這是早就準備好了啊,要把孤往死路上送!
蕭徹心裡冷笑。
下一秒,他把水碗往蕭琰那邊遞了遞。
「三弟,看你今日熬的眼圈發黑,怪辛苦的。」
「要不,這碗符水先請三弟嘗嘗?」
蕭琰聽後臉色頓時一變。
「你少在這裡胡攪蠻纏!」
蕭徹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開個玩笑,三弟別當真。」
說完蕭徹就收回手。
此刻,滿殿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那隻碗上,就連晟帝似乎也有點緊張起來。
蕭琰也跪在地上,呼吸都屏住了。
雖然他極力收斂表情,但眼中的急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喝啊!快喝下去!到時候誰都救不了你!」
他確信只要這符水進了蕭徹的肚子,那蕭徹今天必死無疑!
蕭徹放眼望去,掃過滿殿那一張張等著看戲的臉,心中冷笑不已。
不過是碗符水罷了,自己都死過一次,還怕這玩意?
想到這裡,他仰起頭將符水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