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
侯仲平辦公室外。
「喲,林兄弟,聽說你找我有事?」
一道高傲的聲音,從辦公室里傳出,言語之中充滿鄙夷與陰陽怪氣。
畢竟先前還是普通小巡警的時候,侯仲平就沒少跟林野對著幹。
如今自己成了副隊長,而對方又恰好有事要求自己。
侯仲平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揶揄對方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就在前不久,刑房那邊剛剛傳來消息。
說是審訊已經到了關鍵時候,只需再進一步,就可以徹底攻破犯人的心理防線了。
到時候只要審出有關軍統滬上站的情報,自己封官加爵,不在話下。
甚至有可能,直接從副隊長一躍被提到隊長的位置。
到那時,自己也就能夠毫無顧忌地弄死林野這個眼中釘了!
如此一來。
心中底氣十足的侯仲平,高興之餘,也是樂得陪林野玩玩。
而看著對方如此一副得意表情,林野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明白刑房孫大寶那邊,多半是快要撐不住了。
於是,就在進門的一瞬間,立馬分出一部分心思,控制小馬蜂朝著刑房裡面沖了進去。
同時,自己這邊也是換上了一副討好笑臉。
「副隊長,你快坐,你快坐。」
「副隊長,屬下聽說你最近數次立功。之前是屬下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副隊長,還希望副隊長不要計較屬下才是。」
望著突然態度大變的林野,侯仲平心中雖有一些疑惑,但轉瞬就被鄙夷取代。
同時心中腹誹不斷。
暗想你林野現在這個時候,知道跟自己低頭認錯,跪地求饒了?
晚了!
早些時候幹什麼去了?
當然,林野也不是吃素的,看著對方越夸越是起勁,心中也是明白,這下自己是不得不出點血了。
否則侯仲平這老小子,只怕是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看的。
於是。
「副隊長,之前都是屬下不對。所以今天,屬下是特意帶著誠意來的。」
「一點薄禮,還望副隊長能夠笑納。日後屬下還盼著副隊長,能夠多多照應呢。」
說著,林野從兜里將自己積攢許久的四五條小黃魚,全給一股腦拿了出來。
果不其然。
看著林野推出來的小黃魚身上那金燦燦的黃色光澤。
侯仲平的眼睛一下子都跟著變直了。
當即態度完成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原先的種種不屑,轉瞬拋之腦後。
「哈哈,林兄弟說的哪裡話!」
「大家都是一個大隊的,自然是要多多互相關照,互相照應。」
「更何況我這個當副隊長,又豈能如此心胸狹隘呢?」
「放心吧,今日有你這一番話,之前咱們的那些糾葛,從此一筆勾銷,既往不咎了!」
「是是是,屬下也是....」
見對方態度有所轉變,林野見縫插針,急忙上前又是一頓恭維。
與此同時。
小馬蜂那邊,也已經是找到了關押孫大寶的那間審訊室。
此刻,正靜靜趴在牆角的窗戶上,將審訊室的一切,全都同步傳回林野腦中。
......
刑房裡。
此刻的孫大寶被人綁在刑具的架子上面,陣陣血水順著其的衣服,還在不斷往下滴去。
而在其面前的,則是各種各樣的刑具一字排開,上面不少刑具還沾染著一些剛弄上去的溫熱鮮血。
一切的一切都說明,他剛剛又被用過了一場大刑。
如今勉強只剩著最後一口氣,艱難吊著。
而一頓大刑罷了,接著便是審訊人員繼續對犯人心理上的攻防。
「孫老兄,我知道你們軍統個個都是有信仰的人。」
「這一點,咱老林佩服你們。」
侯仲平派去負責審訊的心腹-徐振聲,此刻對著孫大寶豎了個大拇指,佯作佩服道。
可隨即就是話鋒一轉。
「但是在槍子和刑具面前,所謂的那些信仰又有什麼用呢?
你說是吧?」
「另外,根據我剛剛拿到的資料,你孫老兄好像這幾天,剛在法租界租了一套不小的房子啊?」
「而且還把你家裡的老母親也給接了過去?」
「怎麼著?」
「看樣子,這是上面的活動經費到了?」
「準備把老母親接過去享享福?」
「哎,你說你這孤兒寡母的,你要是走了,你那家裡的老母親,可怎麼辦喲?」
徐振聲玩味一般地把弄著面前的刑具,言語之中,威脅之意毫不遮掩。
而不出所料的是。
他這一招,也確實有效。
原本都已經打算以死明志了的孫大寶,聽到對方竟然連自己家中老母的住處都給挖了出來後。
當即也是瞪大雙眼,來了精神。
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可是養母拉扯自己多年。
如今好不容易,才是有了個住所。
萬萬不可再因為自己,連在晚年過個幾天安生日子的機會都沒有。
見著自己的話有用,徐振聲當即見縫插針。
「怎麼著?孫老兄?」
「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我也理解你們軍統的家規。不過你放心,只要你鬆口,我保證第一時間給你安排得妥妥的。」
「一定趕在戴老闆的鋤奸隊動手之前,保證你和你母親的安全。」
「畢竟...將心比心嘛。如今亂世,大家出來做事的,無非也都是為了謀份差事而已。」
「另外,我們這邊的規矩,你應該也有所聽聞吧?」
「要是真把你給交到特高課去了,嘖嘖嘖....特高課的那幫太君們,可就沒咱大夏人這麼好說話咯?」
日本人占領淞滬之後,為了讓這座遠東繁華大城,快速恢復秩序。
所以特意從各行各業招募人手,建立了偽滬上市市政警察總局,以及各個分局。
而這些警察局的背後主人,正是憲兵司令部,以及特高課!
心中一陣糾結,加上再有徐振聲一直在旁煽風點火。
片刻之後。
孫大寶那邊終於還是被攻破了心理防線,準備倒戈,接受對方開出的籌碼。
而作為代價嘛。
他則是需要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關於軍統的情報,全都給陳列出來。
見孫大寶點頭,徐振聲那邊當即就是眉開眼笑,迎了上來,準備給其鬆綁。
同時,更是各種好話不斷。
「哎,這才是對嘛!」
「只要老孫你願意好好配合,等咱們把軍統的那些殘餘人員,全都一網打盡之後。」
「這份功勞自然少不了你的一份!」
「當然,我這也就會立馬安排人去將你母親給保護起來。」
「以後咱可就是同事了,搞不好,我徐某人以後還得多仰仗你孫老兄呢。」
孫大寶沒有回應,顯然心中良知仍舊還在不斷打架。
但事情走到了這一步,自己也就只有屈服以及順從對方了。
「來來來,這邊紙筆什麼的都準備好了。」
「就等著你孫老兄下筆呢。」
「只要你開始落筆,我這就立馬派人去保護你母親。」
徐振聲一邊繼續引導對方,一邊則是將其給往著刑房旁邊的小辦公室走去。
隨後,孫大寶也是在對方的不斷引導之下,將自己所知道的幾處閘北據點,以及一支仍舊留在閘北的軍統行動隊藏身位置,給寫了下來。
當然。
至於其他更核心的情報資料,孫大寶則是暫時留著一手,提防警察局的人過河拆橋。
只是眾人都沒想到的是。
場上的一切,盡數全都被躲在角落裡的一隻小馬蜂,看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