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野從死信箱裡收到命令,以及計劃著如何對侯仲平取而代之的時候。
侯仲平這邊。
此刻則是正呆坐在自己房間裡,望著遠處的蘇州河陷入沉思。
其實早在昨天面對日本人審訊的時候,他就曾想過,自己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最終害得情報泄露,甚至害得自己被迫經歷了如此一遭莫須有的苦難?
可思來想去,他始終都沒想明白,到底是何處出現了問題!
明明情報經過手的,也就那麼幾個人。
除了自己和副局長之外,也就只有徐振聲以及跟著他一起參加審訊的幾名普通警員而已。
但自己幾乎可以確定的是,這幾個傢伙壓根沒有泄密的膽子,更沒有泄密的渠道。
因為這些人是如何被招進局裡的,旁人興許不清楚,但他侯仲平卻是心知肚明。
他們除了是跟自己多少有點沾親帶故之外,背地裡可也都還有不少要命的把柄握在自己手裡。
否則的話,昨天徐振聲也不至於,在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之後,願意主動站出來幫自己在日本人面前背鍋。
「那麼....」
「有問題的人會是誰呢?」
侯仲平自打昨晚從憲兵隊回來了之後,便就是一直坐在窗前思考著這個問題。
而如今直到天亮,他都沒能想到一個合適的解釋。
甚至在這其中,他也的確想過,會不會是林野那小子出了問題?
畢竟昨天自己除了見過幾個無關緊要的小嘍囉之外,唯一見到的生人,也就是那個林野了。
並且這小子,往日裡向來都跟自己不太對付。
但昨天卻是突然態度大變,居然想著歸順自己了?
還說什麼希望以後,能夠多多照料?
這怎麼看都多少有些不太對勁啊?
但轉念一想,侯仲平似乎又覺得不太可能。
因為當時,徐振聲將從犯人嘴裡套出來的情報呈上來的時候,林野已經離開辦公室了,壓根沒有接觸到情報的機會。
甚至退一步來說,就算這小子接觸到了情報,那他也沒有利用情報的渠道啊?
這小子平時看著呆頭呆腦的,連個副隊長都搶不過自己,難不成還能是別的勢力安排在局裡的內鬼不成?
算了!
這小子的事情,後面有時間仔細敲打他一番便知。
現在更重要的事情是....
該如何在曹錚那混蛋老玩意哪兒,將自己的地位給保下來。
經過昨天發生的諸多事情,侯仲平明白,自己在副局長曹錚那兒的印象,肯定是猛掉了一大截。
甚至如果要不是自己不久前,暗中向其孝敬了一條跟法國佬的鴉片走私線,估計這老小子昨天在憲兵隊就會把自己給賣了出去。
沒辦法。
在這民國亂世之中,要麼你有足夠的靠山,要麼你就得有足夠的價值。
如此才是能夠讓那些身居高位的人,能夠多看你一眼。
否則的話,簡直是連路邊的一條野狗都不如。
而如今,自己如果想要保住現有的職位,以及讓曹錚無法割捨自己的話。
唯一的路子,也就是必須得儘快找個路子,掙掙功勞。
最起碼要在明面上要說得過去。
畢竟,自己雖然勉強攀附上了曹錚的賊船,但是他曹錚上面,可還有一個局長時刻盯著呢。
並且局長為了防止曹錚一時勢大,威脅到自己在局裡的地位,兩人互相提防的事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一旦被局長認定自己就是那個突破口,那麼自己就會毫不猶豫的,被曹錚直接切割,並踢出局去。
就在侯仲平如此思緒橫飛的時候,身後的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
「叮鈴鈴!」
「叮鈴鈴!」
侯仲平走至桌前,將電話一把抄起。
「喂,我是侯仲平,那位?」
「喂,副隊長,我是劉鴻志啊!」
「局裡剛剛來了個任務,說是要護送一個什麼人,撤出市區?」
「而且這個任務,還是憲兵隊的佐藤長官那邊親自打來的電話,我看著可能有些油水,我就急忙給您打電話來了。」
「您看這個任務,咱要不要跟一隊二隊那邊爭取一下?」
電話裡頭的劉鴻志,正是侯仲平在三隊的另一個心腹。
只不過這個心腹,是自己特意安插在隊長身旁的眼線,所以僥倖免了昨天的那一頓無妄之災。
而後平日裡,一旦局裡有什麼稍微有油水的活,自己也都是會儘量的爭取一下,這幾乎都快成了自己在局裡的私人名片了。
所以這些個手下們,也是深諳自己的這個喜好,平日裡一有任務便就通過各種方式,將信給自己透了過來。
同時,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原本還焉了吧唧的侯仲平,也是頓時來了興致,兩隻眼睛猛的瞪大。
沒想到自己剛剛犯困,結果就有人主動給自己送枕頭來了?
這麼好的機會,那自然是說什麼都不能錯過的。
於是當即就是命令那邊,一定要儘量將這個任務爭取下來。
與此同時,在掛斷了電話過後。
侯仲平甚至又覺得有些不放心,於是立馬收拾了一下自己之後,急忙屁顛屁顛的,就朝著局裡趕了過去。
同時心中更是篤定,這個護送的任務,無論如何,自己都必須得將其搶下來。
......
另一邊。
此刻的林野,剛剛走進警察局,便就是聽到了身旁好幾名同事們低聲議論傳來的八卦。
「哎,你們聽說了嗎?」
「昨天三隊那邊,好像審出了些不得了的重磅情報?」
「嗐,這事我早聽說了。說是三隊的副隊長老侯那邊,意外逮到了一名軍統的情報人員,然後一通逼問之下,順利從那人嘴裡套出軍統的好幾個據點呢!」
「甚至還有一支,就藏身在閘北的軍統鋤奸隊!」
「嘶哈!居然將軍統的據點都給套出來了?而且還有鋤奸隊的蹤跡?」
「那這三隊豈不是一夜暴富,賺大發了?」
作為同樣在這警局底層混日子的人,這些人自然是知道,挖到有關軍統的情報代表著什麼。
要知道,平日裡哪怕只是逮到一個軍統的普通眼線,都足夠讓自己在局裡記上一大筆功了。
這要是真的能夠成功端掉軍統的據點和逮住軍統鋤奸隊的話,那可真是...說是祖墳冒青煙了都絲毫不為過!
「嗐,啥呀。你們說的這些消息都過時了。」
「我早上剛剛從我一個在憲兵隊當文書的遠房表親那兒聽說的,說是後面三隊那邊不知道怎麼搞的,明明情報都到手裡了,然後也將情報給憲兵隊那邊交了上去。」
「可誰曾想的是,結果等憲兵隊去抓人的時候,不知道是誰走漏了消息,軍統的那些人,早就提前溜走了。」
「而且不止如此,憲兵隊的人不僅沒抓到人,甚至還在軍統的那些人手底下吃了一些虧。」
「至於後面嘛,也就是咱們看到的。三隊那邊不少人,直接就被憲兵隊的人給過來帶回去,然後足足進行了好一頓的審訊和甄別呢。」
「什麼?原來是這樣的嗎?我昨天看著三隊的人被憲兵隊帶走,我還以為那幫傢伙是去憲兵隊接受嘉獎呢?」
聽聞如此逆天的發言,身旁原本幾名還在八卦的警員,也是紛紛轉身撇向這人。
待到看清這人是局裡平日最愛犯渾的老王過後,這些人也就跟著釋懷了,同時眼裡也是藏不住流出一些滿是嫌棄之色。
「嗐,我說老王啊。真不知道你當時是怎麼被招進局裡來的?」
「吃個瓜都吃不明白,哎.....可憐啊!」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為這事啊,咱們局長從昨天一直愁到現在都還沒愁過勁來呢,別他娘的到時候,把氣給撒到咱們身上來,那可真就是踩了狗屎運了!」
「.....」
身旁,聽著這些同樣作為邊緣人物的小警員們,擱這你一言我一語的談論著。
林野表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默默從其身旁經過,背地裡卻是心中忍不住偷偷竊喜。
因為從他們的八卦裡面,林野也是聽了出來,這些人雖然多有猜測,但是卻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就是那個傳遞消息的人。
同時,這也是從側面證明了,自己的「馬老師」果真不愧是潛伏特工的不二之選啊。
不僅讓自己隔空完成了情報的竊聽,順帶著還能不留一絲痕跡的直接逃離現場。
如此一來,哪怕就算是憲兵隊和警察局這邊想查,也一輩子都休想查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