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堪鍇剎住馬,猛然回頭。
其他跟隨的人馬見狀也紛紛撥馬回頭。
後方街道空無一人。
街邊家家戶戶皆已收攤打烊,關門閉戶,大街還是冷冷清清。
「少將軍,怎麼了?」
李堪鍇微眯雙眼,視線不停在後方街道上各個角落移動。
「奇怪,難道我感覺錯了,好像有人在跟著咱們。」
隨從笑道:「少將軍,您真幽默,整個隨州城誰不知道您?跟蹤您,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可我的感覺很少出錯……」李堪鍇還是派出幾名侍衛,去街上查看。
侍衛上上下下都看遍了,甚至都上房頂看了也沒發現任何人的蹤跡。
隨從笑呵呵道:「少將軍太過辛勞,一定是累了,咱們快些回府,叫廚房做點大補的菜來。」
一群人馬繼續前行。
在隊伍後面,最後一輛馬車車底,掛著劉昱和穆欣風。
二人一動不動貼在車底,沒人發現。
經過一個街口,劉昱抓住穆欣風,從車上輕輕下落,化為兩道殘影閃到街角隱蔽處,繼續跟隨。
少頃,隊伍停在一座闊氣的府宅前,人馬陸陸續續進府。
「看來這邊是將軍府了。」
「當然啦,劉兄,對白有點深度好不好?」
劉昱撓撓頭。
接下來劉昱和穆欣風圍著少將府繞了一圈,踩踩盤子,觀察地形。
此時街上家家戶戶打開門戶,商賈小販也繼續做生意。
劉昱走到一個糕點鋪,柜子上琳琅滿目的甜品,劉昱雙眼放光,一看到甜食就邁不動步。
「老闆,給我來三塊定勝糕,兩塊芝麻糖。」
劉昱笑眯眯咬著芝麻糖∶「木兄弟,來一塊不?」
「多謝劉兄,咱們接下來做什麼,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就算李堪鍇這小子再饑渴難耐,也不至於大白天對姑娘動手。
我的戰術……」
「那咱下一步幹什麼?」
「睡覺!」
在附近找了個客棧,一進房門劉昱就飛撲在床上,倒頭就睡。
穆欣風放下瑣碎行李,靠在躺椅上,可因為心裡有事,怎麼也睡不著,他害怕睡過頭。
反觀劉昱,早已昏死過去。
夜幕剛至,劉昱睜開雙眼。
少將府內,廳堂黑壓壓坐滿了人,正是白日裡黑衣眾人。
他一身黑袍,眼神凶厲如刀。當你與他對峙時,會感覺自己不是在面對一個人,而是在對抗一個噬血的猛獸。
廳堂正中跪一人,是內院的總管。
李堪鍇睜開自帶兇相的雙眼,問道∶「大太太和花匠找回來了嗎?」
管家在下面冷汗直流∶「回少將軍,已經派廚子去找了,可是……」
「可是什麼?」
「廚子走的當天,二太太就沒了。」
「給我繼續追查!」
「是……是!」
李堪鍇吼道:「那她呢?她到底答應不?」
李堪鍇口中的她就是指今天抓來的姑娘。
總管趕緊磕頭∶「回少將軍,我原來認為她一個十七八歲的弱女子到這裡硬的不行軟的,軟的不行硬的,一嚇唬她就聽話了,哪知道脾氣這麼大,不吃不喝,又哭又喊,還總找機會自殺,我們沒招了,這才來報告。」
「飯桶!一個女子你都治不服,給我打,她若不從,我寧願把她打死。」
總管領命出大殿,提燈在黑暗庭院中穿行。
今夜無月,烏雲遮住了一切光亮。
總管打個冷戰。今天怎麼這麼涼?
一陣陰風猛然拂過,把手裡的燈火撲滅。
總管嚇了一跳,趕忙手伸進兜里找火摺子。忽然,西牆上一片瓦掉落,摔個粉碎。
「啊!誰?誰在那?」總管心臟狂跳。
「喵……喵」
總管長舒一口氣,怒罵道:「你這臭貓,滾開!」
可算來到一間通亮的房屋,推門而入,這房屋是按照婚房那樣布置的,閃緞被褥,鴛鴦枕,金床單,紅油地板,上鋪毛毯……裝飾珠光寶氣。一張大二人床,上頭捆著年輕女子,正是白天被黑衣隊伍抓來的那個姑娘。
此時的姑娘蓬頭散發,臉上一條條鮮血抓痕,面前站著年歲不一的女人,看打扮是丫鬟婆子。有個上年紀的女人在這裡勸:「我說你這人心眼怎麼這麼死啊?就說你嫁給我們少將軍,有你的虧吃嗎?能被少將軍看中,你們家祖墳都開花了,這是造化啊!打著燈籠都找不到這好事情,你要是從了少將軍,使奴喚婢,吃盡穿絕,要什麼有什麼,你不就是活神仙嗎?你爹也沾光不是,況且咱們少將軍那是一表人才呀,無論是長相還是身份,哪個不合你意,嗯?你一個不答應,百個不答應,精神不正常?」
床上姑娘嘶吼道:「我喜不喜歡誰是我的自由,就算他是皇上,我不喜歡他就是不喜歡,我不會因為權勢而喜歡誰,即使我不如人家,我也沒有答應他的義務。」
老婆子大笑:「可惜你沒有選擇的權利。」
總管說道:「各位,我回來了,我請示少將軍了,少將軍有話,這女人要是不識抬舉,就把他打死吧。」
婆子大喜:「是啊!那我們就有招了,哎呦,這小妖精可真TM氣人吶,我這掛鉤都累疼了,她是一點都不聽,今兒我真得揍她。」
屋內眾人各拿傢伙就要動手。
「桀桀哼哼哈哈嘎嘎~」
驀地,一聲極其瘮人的怪叫在窗外迴蕩,這怪叫穿過黑暗的窗欞紙,落入眾人耳中。
眾人都是一愣。
緊接著是指甲抓撓木板的刺耳聲響。
「咔!」
一隻青黑色的,有些扭曲的手捅破窗欞,伸到眾人面前。
一瞬間,眾人都驚呆了,幾乎停止了思考。
那手頃刻化作殘影,以詭異的速度,一把掐住一個離窗最近的丫鬟。丫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手抓著帶出窗外,連同窗欞一起消失。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丫鬟消失在黑暗的窗外,同時消失的還有那隻青黑的鬼手。
而且黑暗吞沒丫鬟身影后,連她的呼喊聲都未出現。
只有失去窗欞的那個黑洞洞如深井的窗口還掛在牆上,窗外仿佛通向的是地獄。
「碰碰碰碰!」砸門聲響。
眾人臉色慘白,紛紛遠離門口。
「是……是鬼嗎?有鬼!」
「怎麼辦?」
「總管!」
身為總管的男人,此時也不知道怎麼辦,恐懼充斥大腦,早已無法思考。
總管下意識轉頭向四周看去,可當他不經意間掃過窗戶,看見窗外有個人影時,瞬間睜大了眼睛。
一股極度的恐懼從心中顫動出來,很快籠罩全身。
他仔細看向那人影的面容。
然後一下就暈過去了。
眾人低頭一看,總管眼睛瞪得老大,五官扭曲,手指著窗外暈倒在地上。
一個丫鬟回頭向窗外看,窗外什麼都沒有,回過頭卻發現面前站著個人,離自己很近,抬頭往臉上一看。
慘叫一聲,也倒在地上。
眾人才發現屋裡進來個人,往臉上一看。
那已經算不上是個人臉了,白的泛青,披頭散髮,臉上鮮血直流,左眼睛猩紅,右眼睛……嗯,好像應該不是眼睛,倒像個桌球一樣,慘白的塞在眼窩裡,把眼眶撐得鮮血直淌。鼻子好像被刀切了,只有一個血洞,兩個獠牙支出嘴唇,從嘴裡長著許多根猩紅的觸手,不停蠕動著,有的還纏在牙上……
這模樣一在屋裡現身,又嚇暈了兩個丫鬟,剩下些膽子較大的也嚇得不輕,擠在角落,哭天喊地。
那「惡鬼」不由分說,閃身上前,一人一下全部打暈,扔到床底下藏住,走到床邊。
屋裡清醒的只剩下被困在床上的姑娘,但也因為過於驚懼,臉色煞白,雙眼發直。
「惡鬼」摘下面具,面具下是一張略顯憂鬱的帥臉。姑娘認出來了,是白天經過酒樓二樓靠窗的那個男人。
「哎呦,好巧啊姑娘。」劉昱呲個大牙,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塊定勝糕∶「來,吃塊甜點壓壓驚。」
劉昱看看被五花大綁的姑娘,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啊,忘了幫你解開了。」
「你是來救我的嗎?」
劉昱看看自己:「不像嗎?」
劉昱負手而立,衣袂飄飄。燈火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這個角度他算過,是最上鏡的角度。
就是這一刻。所有英雄救美的劇本都該在這一刻進入主題——感激涕零、以身相許、或者是「大俠你受傷了嗎」然後撕裙擺包紮。
劉昱甚至微微側了側臉,把自己最上鏡的右臉對準她。
姑娘盯著劉昱看了許久,終於開口道∶「你用什麼洗頭髮?」
「……什麼?」
「剛才你打人的時候,頭髮甩起來的弧度特別順滑,一點分叉都沒有。你是不是用皂角?」
「我用淘米水」
「淘米水竟然也能達到這樣的效果嗎?我也要試試。」姑娘正用一種看洗髮水代言人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劉昱撓了撓頭,「這姑娘……倒是樂觀……也挺好。」
這時穆欣風從門外進來:「劉兄,不要浪費時間了,時間緊,任務重!」
劉昱停止廢話,背起姑娘向外走。
窺見四周無人,二人腳尖點地,飛身上房,向府宅外飛去。
雙腳再一落地,已至姑娘家中。
劉昱塞給姑娘些許銀兩,把買來的定勝糕也全給了姑娘。
姑娘看著手中的東西,再一次仔細地看向劉昱那雙眼神,他的眼神像靜謐的湖水,清澈溫柔。
「為什麼?」姑娘似有一絲不解。
「這世道欠你的。」
良久無言。
「姑娘?」
「嗯?」
「我有點渴,給我倒杯水唄。」
「哦,好。」
等到姑娘端了一杯水回來,發現院子裡已空無一人。
姑娘有些生氣:「等喝完水再走呀,真是的。」
姑娘料到那兩位應該未走遠。
大喊道:「謝謝你們啦,還有,西城口的那家做出來的定勝糕才好吃呦!」
姑娘知道不能在城裡久留,也急忙收拾東西離去。
劉昱二人此時沒了牽絆,準備重返將軍府。
穆欣風難掩興奮得嘴角:「劉兄,接下來怎麼搞?」
劉昱歪嘴,滿臉的奸笑:「當然是怎麼好玩怎麼搞啦!」
「桀桀桀桀桀桀……」
二人面對面蹲在屋頂邪笑。
一個拖鞋飛過來,拍在劉昱頭上。
「大晚上的不睡覺,笑個屁呀!」
二人灰溜溜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