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大都渴望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男人不一樣。
他心裡頭裝著白月光,也容得下一片後花園。
這晚江翊直到宵禁才回來。
寄棠就靠在外間等他。
自從嫁進來,無論多晚,寄棠都會留一盞燈,坐在燈下等他回家。
這件事說起來很小。
但男人大都膚淺。
他會覺得這女人愛他愛到了骨子裡,才會如此堅持。
妻賢妾美——
男人們的至高追求。
說起來,侯夫人這份工,她一直都做得很好。
只是有時候累極了,也會等得睡著。畢竟外間的軟塌柔軟舒適,不比裡間的床鋪差,她在哪裡都能睡得很好。
江翊卻很感動。
他喜歡這樣溫情的時候,每當這時叫醒她都比平常溫柔,「以後晚的話就別等了。」
「好。」她從來溫順。
可下一次,依舊等在燈下。
江翊的喜好寄棠比誰都清楚。
男人,就是這麼口不對心。
寄棠靠在軟榻上,這大約是她作為侯夫人的最後一次「值夜」,盡職盡責,做人要有始有終。
也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醒來時正對上江翊複雜的目光。
「你回來了。」寄棠仰頭。
剛睡醒,她的聲音還有沙,糯糯的,透著柔軟,「怎麼不叫醒我?」
她已經洗漱過,頭髮松松挽了個斜髻,垂在一旁。
暗黃的燭火照下,整個人白的像是剔透的玉。
軟玉溫香。
江翊才從城外回來。
接到仙蕙傳信,他立時便離席走了。
那時不覺得有何不妥,可看著深夜還等在燈下的妻子,心情就變得很微妙。
心疼里還夾雜著前所未有的心虛和愧疚。
幾乎是下意識,江翊避開了那雙漂亮的眼睛。
卻更想起方才她軟軟的一團窩在塌上,細眉輕蹙,睡得並不安穩的模樣。
其實仔細看,她與仙蕙也沒有多少相似的地方。
江翊含糊道,「才剛回來,見你睡得香,不想叫你。」
寄棠沒想到江翊居然會回來。
久別重逢誒!
她以為會是執手相看淚眼,未語淚先流的感人場面。
繼而互訴衷腸,難捨難分。
若再把持不住,便是鴛鴦枕上,被翻紅浪……
要知道那位永泰公主,可是江翊摯愛。
三年前江翊為了她不惜頂撞陛下,還想抗旨帶人私奔,惹得龍顏大怒。
最後是太后娘娘出面保了他。
如今失而復得的白月光回來,江翊居然不是一見到她就丟了魂。
難道是迫不及待跑回來跟自己劃清界限,叫她騰位置?
寄棠默默等著江翊開口。
休妻肯定不行。
和離的話,官府蓋印,最快要幾天?
可等了半晌,寄棠都有些困了,江翊還是一言不發,滿臉糾結,不知在想什麼。
於是寄棠柔聲問:
「回來的這樣晚,餓不餓?廚下一直給你溫著飯。」
在江翊這兒,她一直都溫柔體貼。
一個優秀的夥計是這樣的。
不多思,不多問。
只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江翊聞言卻是一怔。
他自午後奔波往返,只顧著離愁別恨,聽仙蕙講這三年在北地的苦楚,安慰佳人直到夜深,又急急騎馬趕回。
如今一經提醒,才猛然察覺飢腸轆轆。
也只有棠棠才會注意這些小事。
他心中一軟,俯身揉了揉妻子的發心。寄棠頭髮養得好,稠密、順滑,燈底燭火一照,頂心還有一圈黛藍色的光。
寄棠側頭去躲,他便順勢捏住她的臉。
江翊很喜歡掐她臉頰的軟肉,手感很好。
「阿翊!」
她連生氣都擋不住溫柔。
江翊笑著蹲下身,長手一勾,摟著寄棠的細腰,順勢靠上去。奔波大半日,他著實累了。
靠在她懷裡,半仰起頭,是最自然親昵的姿勢。
「棠棠,我想吃你做的金絲面。」
江翊有一張十分俊俏的臉蛋。
五官深邃,清眉秀揚,鼻樑高挺。
因他身量高,平日裡看人總是習慣性眉宇壓低,又冷又冽。可若是他有心親近,卻又是另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比如此刻。
他靠在她懷裡,那雙驕矜的桃花眼笑起來,浮起縱容寵溺的味道。
很容易叫人產生錯覺,以為此時此刻,在被他用心的愛著。
還好寄棠足夠清醒。
她平靜和他對視,也不說話,直看得江翊心虛開口,「棠棠,你怎麼了?一直看著我做什麼?」
寄棠沒應聲。
很多時候,寄棠都很感恩自己與永泰公主相似的長相。
這張臉替她擺脫了困境,給了她優渥的生活。
孟向真總愛拿此羞辱她,其實寄棠從不在意。
因為從一開始她就知道自己是個替身。
江翊是個多情的人。
可多情的人也最無情。
「對了——」
江翊像是終於想起來,「宴會那會兒,我收到信,是謝琮表哥回來了,大軍就停駐在城外。他是我表兄,小時候我們最要好,這才一時心急去了城外。」
寄棠適時嗯了一聲。
「生氣了?」
江翊湊近了看她臉上的表情,「今天真是一時情急,不是故意將你扔下的。我保證,下次肯定不會。」
滿京城的人,說出去恐怕都沒人相信,一向矜傲的小侯爺,還有給人回話的時候。
江翊出身靖國公府,鐘鳴鼎食之家,太夫人與太后娘娘同宗同族,其父江承淵自幼伴於帝側,青年殉國後,帝念其忠勇,追封長興侯,由江翊承襲。
江翊自幼與諸皇子同入文華殿讀書,由翰林院掌院學士親自教導,飛鸞翔鳳,蒙受殊寵。
又因太夫人憐惜,從來都只有旁人順著他捧著他,再沒有他輕聲哄人的時候。
「不准生氣了。」他半軟半硬,撒嬌似的威脅。
上位者是這樣的,道歉也格外理直氣壯。
可寄棠又怎會真的跟他生氣?
就像夥計哪有跟東家較勁兒的道理。
何況還有這張漂亮的臉蛋在。
算了。
大半夜的,何必弄的不痛快。
不過是一碗麵的事。
好聚好散。
寄棠準備起身。
江翊心裡卻沒來由的一陣慌,手臂用力,抱著她細細的腰肢急問:
「你去哪裡?」
寄棠耐著性子,「不是說餓了要吃麵?你抱著我怎麼做?」
江翊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還伴隨著一股難以言表的內疚,這感覺前所未有,叫人很不舒服。
在那樣的場合被夫君丟下,是件很沒有體面的事。
棠棠卻沒有生氣。
她真是一個溫柔體貼的好女人,愛他至深,才會什麼都不計較。
「再讓我抱一會兒。」
他膩歪的將頭埋進寄棠的懷裡,抱著那細軟的腰肢輕晃。
也不知道為什麼,在寄棠身邊,江翊總是特別放鬆,自然而然流露最真實的情緒。
說矯情點就是做自己。
肉特別舒服自在。
這感覺在此之前他從未有過,哪怕是對永泰的時候。
這一晚,江翊吃完寄棠的金絲面,再次印證了棠棠對他滿溢的愛。
胃飽了,心也滿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