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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曾經的承諾

2026-10-02 23:05:34 作者: 三眠醬

  婚宴一切照舊。

  新菜一道道盛上來,寄棠是見不得浪費的性子,好在菜餚皆少而精,她又食量大,吃得很滿足。

  這點她遺傳了張婉兒,吃得多,身上卻不長肉。

  即便寄棠不肯承認,可血緣是多奇妙的牽扯,這叫她很難從心底徹底與母親分割。

  她沒有怨恨過張婉兒將自己的命運交付在一個又一個男人身上,哪怕最困苦的時刻,她都堅信以後會過上好日子。

  這信念如同張婉兒堅信自己一定能獲得幸福一樣堅定。

  這大約也是遺傳。

  寄棠過去也曾渴求過愛。

  年少時也以為自己真的擁有了一個家,並且付出了所有的努力想要珍惜。

  她也短暫地幸福過,可一切如夢幻泡影,轉眼就破滅了。

  於是她比張婉兒更快地清醒過來,在這世上,除了她自己,誰也無法讓她依靠。

  寄棠覺得如今的日子就很好,有穩定的生活,能自己掌控的人生,有些銀錢傍身,這幾乎是她幼時最嚮往的生活。

  她很知足。

  不過有人覺得她的生活還不夠圓滿。

  寄棠吃了片薄如蟬翼的魚膾,正細細品嘗,孟向真走了過來,表情訕訕道,「你今天怎麼來了?」

  寄棠側頭看她,「我收到了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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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向真張了張嘴,她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先前和寄棠針鋒相對慣了,說話天然就帶了點沖。

  她默了片刻,「你好久沒參加宴會,我找過你。」

  寄棠露出個訝異的表情。

  「下個月我家設宴,到時我下帖子,你記得來。」

  「那天會有很多郎君,各種各樣的。」

  寄棠失笑,不知道她究竟想要說什麼,一時沒有應下。

  孟向真補充道,「宴會麼,不就是吃吃喝喝。京里每年都有在宴會上遇到正緣的。」

  她著意加重正緣二字,並投去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寄棠輕笑了一下,原來她是這個意思,柔聲道,「謝謝你,不過我不確定那日是否得空。」

  今日回去,她的店子就該張羅開張,先前一應裝潢擺設都已完畢,接下來只看如何經營。

  這話不是推脫,是怕她到時候真沒時間。

  孟向真顯得有些失望,壓低了聲音道,「你這樣還怎麼再嫁?要多出門交際呀!」

  寄棠突然覺得這樣的孟向真怪可愛的,「我目前沒想過嫁人的問題。」

  孟向真驚得瞪大了眼睛,「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的呀。我跟你保證,只要你找到新夫君,很快就能把江翊給忘了。」

  「真的,我家宴上會請很多郎君,都是肯上進的好青年。或許家世上……比他有些不足,人品絕對有保證。」

  「先時本小姐誤會你,對你話說的重了些。這算是給你的補償好了。」

  「你不許跟我客氣。」

  她一串一串的話往外冒,顯得又傲嬌又可愛。

  寄棠忍不住笑起來。

  孟向真被她笑得莫名有些臉紅耳熱,只覺得那笑過分好看,當下腦海里什麼也想不起,只有一個詞,尤物。

  一時正不知該說什麼。

  這時候有侍女過來,捧著一個方形盒子,「蕭娘子丟了物什。」

  寄棠狐疑地接了過去。

  她出門所佩首飾簡單,且並未遺失什麼,當下打開了盒子,見裡面是枚石印,拿起來,上面用古篆刻著她的名字。

  蕭寄棠。

  一筆一划,筆力雄健、虬勁。

  寄棠怔愣一下。

  「你又不做官,隨身帶印做什麼?」

  孟向真順手接過這印章,左右翻看,「刻得還蠻有意境,回頭我也給自己弄一個。」

  寄棠卻顧不上那些話,而是抬頭往上首看去,目光不期然撞進一雙深褐色深淵似的眼眸中。

  謝琮也在看她。

  寄棠其實很少去想從前的事,過去總多困苦,她只告訴自己要咬牙往前。


  張婉兒罵她沒有心。

  但是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麻木是情緒本能的出口。

  從前她們常常在一個地方住下不久就要搬離。除了隨身衣物,寄棠幾乎沒什麼屬於自己的東西。

  在隴右,周伯伯待她很好,可她還是過得小心翼翼。

  她說等以後有了自己的家,能自己做主,凡是她的東西,都要蓋上屬於蕭寄棠的戳。

  謝琮安靜地聽完,說可以刻一枚章。

  寄棠滿心歡喜的應好。

  可沒等付諸實際,周伯伯去世,她和張婉兒跟著商人,又開始漂泊。

  這麼多年過去,這枚印章,連寄棠自己都忘了。

  謝琮如今拿來送給她。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臉上是什麼表情,但一定不很自然。

  宴客廳燈火輝煌,周遭喧囂熱鬧,寄棠眨了眨眼睛,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

  婚宴回來的第二日,寄棠才準備去西市的鋪子轉一轉,看看還需要準備什麼東西。

  昨日宴會上已有不少夫人小姐打聽新婦的妝容。

  有這麼一個活招牌在,她的店子算是開了一個好頭。

  寄棠沒什麼大抱負。

  從小到大,她最大的願望是有一個家,一個只是屬於自己的家。

  能夠遮風擋雨。

  誰也不能趕走她。

  周伯伯的家不是,長興侯府也不是。

  她從前總在尋覓,好在很快清醒,除了自己,誰也無法永遠依靠。

  像現在這樣普通的平凡就很好。

  等卜出黃道吉日,開業那日該邀請哪些人,她還需仔細斟酌。

  寄棠取出紙筆,才要寫下京中與她交好夫人小姐,青玉上前道,「娘子,謝嬤嬤來了。」

  謝嬤嬤是太夫人身側最得臉的嬤嬤,年逾五十,鬢髮梳得一絲不苟,挽成規矩的圓髻。

  見寄棠來了,忙起身行禮道,「二夫人。」

  江翊行二。

  謝嬤嬤這是還將她當做侯夫人。

  那時她與太夫人一年之約,謝嬤嬤便是見證,她這般尊敬,也是太夫人的態度。

  一旁侍候的青玉聽到這般稱呼,目光驚疑不定。

  寄棠略蹙了蹙眉,卻沒有多說,請謝嬤嬤坐下後問道,「嬤嬤今日前來,可是老太太有什麼吩咐?」

  謝嬤嬤笑道:

  「過幾日便是太夫人的壽辰,老太太這些時日十分想念二夫人。特意叫老奴到崇賢坊跑一趟,請二夫人屆時回府赴宴。」

  寄棠頓了片刻,才斟酌開口,「我與侯爺已經和離,太夫人的生辰,我去……怕是不大方便。」

  太夫人做壽,京中世家高門都要往來賀壽。

  她一個已經和離的前孫媳婦,去湊什麼熱鬧。

  再有什麼一年之約,畢竟是隱秘事,至少在外人看來,她與江翊和靖國公府,已經沒什麼牽扯。

  「老太太也是顧慮到這一點,」謝嬤嬤當即道,「今年的生辰,便只叫自家人坐在一起吃頓團圓飯,並無外人的。」

  「……」

  這是非去不可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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