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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江翊自作自受

2026-10-18 00:45:58 作者: 三眠醬

  往回走的路上,江翊都心不在焉。

  他漠著一張臉不說話,永泰公主也不是多言的性子。

  她是皇家公主,自有傲氣,儘管已有所收斂,但還是會不經意間流露幾分。瞧著溫婉淡雅,其實需要人時時捧著護著。

  四個人中,屬江竤最健談,只是今日也反常有些沉默。

  江竤的妻子邢氏皺眉道,「真沒想到,蕭氏竟還有這樣一面。」

  她略頓了頓,「當眾鬥毆,也太過激了些。」

  「過激?」

  江竤還未出聲,江翊已然側頭看來,「依二嫂的意思,旁人辱你母親,你也該當柔順謙卑地受著,才不算過激?」

  邢氏被他一番搶白,臉色便有些不好看,她素來知道江翊的脾氣,在家裡霸王似的,脾氣上來,族長也敢頂撞。

  可她方才也沒說什麼啊——

  

  蕭氏那般粗魯,又是浸魚缸又是扇巴掌,哪有一點女子本分。她已經給蕭氏留足了體面,可江翊卻還要上綱上線。

  江竤淡淡看了妻子一眼,提醒道,「蕭娘子不是小孩子,她這樣做,自有考量,咱們也無需置喙。」

  邢氏卻不大領情。

  她從前和蕭寄棠做妯娌時,談不上多和睦,卻也不像玉姍那般明面上劍拔弩張。

  只是她與永泰公主交好,是以一顆心總是向著李仙蕙多些。

  江翊這般冷落公主,她看著便有些打抱不平。

  「方才耽擱這一陣,也到了用晚膳的時候。夫君,咱們便先回吧。」

  她有意給仙蕙和江翊留下單獨相處的機會。

  在邢氏心裡,江翊既然已經和離,便該早些與仙蕙定名分。

  她甚至都不理解太夫人為何反對這樁婚事。

  明明仙蕙的才情樣貌,出身地位,哪一項不是遠勝蕭寄棠。

  江竤對邢氏的話不置可否,轉頭望向江翊,「那我們先走了?」

  江翊頷首,李仙蕙也與兩人告辭。

  只剩下他們兩人,江翊收斂心神,哪怕此刻一點胃口也無,仍舊耐著性子問道:

  「前日我獵了頭鹿,鹿肉溫補,補脾益氣,要不要炙來嘗嘗?許多夫人也都愛這一味。」

  李仙蕙蹙了蹙眉。

  她沒說話,身邊的貼身侍女上前道,「殿下脾胃虛弱,太醫叮囑需以溫養為主,過午不食肉類。北梁三年,殿下受盡苦楚,也熬壞了身子,須得小心調養。」

  江翊聽著,扯著嘴角笑了笑。

  自仙蕙回京,多少回了,凡是她身邊的人,每個人都在跟他說過,公主吃了太多苦。

  他當然知道和親公主的艱難,可她嫁過去是可汗正妻,是做閼氏的。

  「不喜歡的話,我送你回去。」

  他跟仙蕙從來口味不同。

  往日他總能遷就,只是今日有些累,不想勉強自己。

  李仙蕙有些驚訝,輕聲問,「阿翊,你怎麼了?」

  江翊抿了下唇,心頭煩躁翻湧,他強壓下壞透了的情緒,不想在她面前表露,「沒什麼,有些累。」

  李仙蕙眉眼柔和,淺淺一笑,「我身體也沒有青青說得那樣弱,你若想吃炙肉,我陪你便是。」

  江翊問,「你素來不愛重口味的肉食。」

  李仙蕙溫柔了眉眼,含笑道,「可是你喜歡啊。」

  江翊側頭,李仙蕙對他露出一個包容而溫婉的笑。

  看著那張和寄棠有幾分相似的眉眼,他忽地微微一怔,心頭募得一軟,「隨後我派人給你送去。」

  李仙蕙笑容微滯,「你呢?」

  江翊笑了一下,「改日我再陪你。」

  才發生了那樣的事,他現在更想去尋寄棠,而不是陪仙蕙慢條斯理地用一餐晚膳。

  李仙蕙看著他唇邊的笑意,善解人意點頭,柔聲道,「好啊。」

  只是在江翊看不見的地方,那張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只剩一片冰冷的寒意。

  她知道江翊現下這樣子是為誰。


  這對她來說,真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江翊就陪在她身邊,可心神卻全都被另外一個人牽動控制。

  她連炙肉也肯陪著他吃,他卻根本不領情。

  有那麼一瞬間,李仙蕙幾乎想看著他的眼睛,大聲質問他此刻心底到底在想誰?

  但是她克制住了。

  從小到大,只要是她想要的,她都得到了。

  唯獨在感情上——

  她已經失敗過一回,絕不會再叫自己失敗第二回。

  上一回,那個人不喜歡她,哪怕她跟著去了隴右,哪怕和親後又被他親自接回京,可他還是不喜歡她。

  李仙蕙勉強叫自己接受。

  可江翊是一直愛她的。

  他只是暫時被迷惑了心神,看不清在自己的心而已。

  沒關係,她會幫他看清楚的。

  太陽落下去,暮色浸滿圍場整片山野,蕭瑟黯淡。

  李仙蕙略垂眼眸,掩去眼底一片清霜冷意。

  *

  此時江竤夫妻也在說江翊和永泰公主的事。

  邢氏問道,「阿翊他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還對那個蕭氏念念不忘?他這樣叫公主情何以堪?」

  江竤淡笑道,「我又不是他腹中蛔蟲,哪裡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邢氏與李仙蕙並無太深交情,只是幾番相處下來,覺得她和善大方,還曾出手幫自己解圍,是以總是向著公主。

  「那他今日這般態度怎麼說?京裡頭關於他和公主的流言傳得沸沸揚揚,他總不至於賴帳吧。」

  公主再尊貴也是個女人,女人最要尊嚴和臉面。

  江竤唇角的笑容加深,頗有點嘲諷的意思,「怎麼?流言四起時都不怕,這會兒倒計較起名聲了?」

  邢氏面色幾變,不可置信,「那樣的流言,哪裡會是公主傳出去的?她當初為了這些閒話,還被宮裡頭明里暗裡申飭過幾回,受了好些委屈。」

  江竤輕嗤一聲,「連你都知道她因此受了委屈。」

  「我且問你,整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是誰?是蕭娘子。可你有聽過她說什麼嗎?人家二話不說從侯府搬了出去,一句苦都未訴過。」

  「反觀公主,她一回京就攪得阿翊家宅不寧,到頭來自己反倒先是委屈上了。諷刺不?」

  關於那段痴情侯爺白月光的流言,起先江竤也只當是坊間閒話,可那樣快的蔓延速度,又久久不散,若說這背後沒有推手,打死江竤他都不信。

  邢氏怔了怔,有些語塞,卻依舊分辯道,「你且沒有證據。」

  江竤輕笑一聲。

  對妻子,他不像江翊那般認死理,非要是情有獨鍾。他對邢氏談不上多深愛,總歸有幾分情意。

  何況,他見不慣妻子被人當槍使,於是耐心道:「我是沒有證據。可公主被接回時,阿翊已經娶妻了。你看她有避諱過嗎?」

  「吊著阿翊滿京城招搖,與她游湖聽曲,食肆酒家。你且換個角度,若我是阿翊,你為蕭娘子,你做何感想?」

  邢氏當即緊皺眉頭,心口一揪,色厲內荏道,「你敢!」

  江竤輕笑,「我自然不敢。」

  邢氏道,「一個巴掌拍不響,江翊也不算什麼好人。」

  代入江翊妻子的角色,誰能不說一句寄棠命苦。

  丈夫戀慕多年的白月光回京,白月光還絲毫不介意對方已有家世,擺明了要一場入室搶人的愛情。

  說真的,寄棠已經足夠體面。

  邢氏捫心自問,若換做自己,絕做不來她那般瀟灑放手。

  江竤露出一抹微笑,「是啊,所以阿翊現在是自作自受。」

  邢氏徹底沒話可說。

  她想了一會兒,又問道,「那你說,蕭娘子今日將慶元侯府得罪得那樣狠,她又沒個倚仗,會不會被報復?」

  不知不覺間,邢氏對寄棠已然換了稱謂。

  這個問題江竤倒是認真想了一會兒,緩緩搖頭,「我也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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