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到來
深淵侵蝕區淺層,未知地帶。
晦暗的流動聲自黑暗中迴蕩著,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迷霧中,些許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音忽地響起,由遠至近,越演越烈,最後倏地化作一聲電流的爆鳴。
滋啦!
刺耳的爆鳴聲炸開,黑暗中,一縷金色的雷弧忽地延伸而出,隨後如同狂風掃落葉一般,自一連串的輕微爆炸聲中,將周圍的深淵迷霧盡數掃蕩一空。
緊接著,一陣腳步聲傳來,就見一名渾身纏繞著金色雷弧,持刀的右臂上綁著一圈圈繃帶的金髮青年自黑暗中走出,無視掉腦中傳來的黑暗囈語跟周圍升起的那一雙手猩紅眼眸,不斷自黑暗中前行著,最後—
「吼!!」
低沉的嘶吼聲驚響,只見隨著金髮青年的不斷深入,一隻青面獠牙,長相異常兇惡的深淵生物像是再也忍受不住其身上散發的濃郁元素氣息一樣,張開那比金髮青年整個人還高的血盆大口,一口自上方撲來,眼看就要將金髮青年一口吞沒的時候,其卻忽然定格在了那裡。
轟隆!
金色的雷光綻放,下一秒,就見定格在半空中微微抽搐著的兇惡深淵生物嘭地一聲爆碎開來,身上的血肉自躍動的雷弧中飛速灰飛煙滅,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吼!」「嗷嗚!」「唏律律————!!」
「LAaaaa——!!」「Ruaaa——!!」
而隨著領頭的深淵生物死亡,周圍的黑暗像是瞬間沸騰起來一樣,各種長相比深海魚樣貌還詭異跟奇怪的奇特深淵生物如浪濤般從四方八面拍打而來,自混雜為一片的嘶吼與嚎叫聲中襲向金髮青年。
面對突然暴動的深淵生物,金髮青年只是目光平靜地抬頭看了眼那張已經覆蓋住大半個視野的血盆大口,伸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體表流轉的金色雷弧倏地一停。
轟隆隆隆!!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雷霆轟鳴聲自黑暗中炸響,如連綿不息的雷暴一般,迎著一隻只深淵生物的慘叫跟血肉的湮滅聲,自黑暗中不斷響徹著,遠遠望去,那本該漆黑一片的深淵迷霧似乎都化作了一方巨大的雷暴雲,不斷逸散出一縷縷金色的雷光。
「吼————!!」
不知過了多久,伴著最後一聲雷暴聲的落下,整個黑暗倏地一下安靜了下來,緊接著,深淵迷霧自雷光中湮滅,露出了一頭金髮四散開來的金髮青年的身影,以及其身後那被劈出道道雷痕的焦黑色大地跟一具具被界雷轟擊到只剩部分骸骨的焦色屍骸。
無聲的寂靜蔓延開來,黑暗中,處理掉一大批深淵生物的金髮青年並未露出什麼表情上的變化,而是默默將目光停在盡頭處的某片跟周圍略有些不同的黑暗中,沉默了少頃後,徑直朝那片顏色明顯更加深邃上一些的黑暗走去。
滋啦!
電弧聲划過,金色的雷光躍動,拍打在那更為深邃的黑暗上,進發出一連串僻里啪啦的爆炸聲,而金髮青年望著眼前的一幕,則是目光平靜地伸出手,直接觸碰在了其上。
嘩一!!
剎那間,一抹漆黑的寒光自黑暗中衝出,帶出一縷縷漆黑的霧氣拖尾,徑直朝金髮青年的脖頸取來,而金髮青年對此只是不躲不閃地站在原地,任由那自黑暗中乍起的寒光朝自己斬來。
最後,眼看其就要身首異處時,那抹漆黑的寒光卻倏地一停,以毫釐之差剎在其脖頸前,自金髮青年周身的雷光照耀下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柄鐮刀。
鐮刃的整體呈漆黑色,尾部的刃身上鑲嵌著一顆散發著詭異光澤的猩紅色寶石,整個鐮身上纏繞著一縷縷充滿不詳感的漆黑氣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則是鐮柄的末端,那正緊握著手中巨鐮,用一種冰冷而憤怒的目光盯著金髮青年的藍發少女。
一時間,整個世界似乎都寂靜了下來,充滿肅殺感的漆黑氣息以巨鐮為中心蔓延著,令黑暗中新湧來的一隻只深淵生物身軀一僵,相繼停頓在了那裡。
黑暗中,金髮青年就這麼跟眼前的藍發少女對峙著,凝望著對方那雙如同用鮮血澆築而成的猩紅雙瞳,沉默了良久後,才用有些嘶啞的聲音開口道:「抱歉,我來遲了。」
」
話音落下,藍發血瞳的少女聞言,一咬牙,左手猛地甩出,像是想要發泄什麼般地,徑直朝金髮青年的面龐扇來,可在即將扇下去時,卻又倏地停在了其臉頰前。
「騙子。」
輕若蚊吟的呢喃聲落下,就見藍發少女輕抿著嘴唇,低下頭,右手緊攥著的手中的漆黑巨鐮,身軀微微顫抖著,用一種壓抑著什麼情緒一般的不甘聲音喃喃道:「你明明說過,我下次出來時,就會好好陪我的。」
「我知道,所以————」
面對藍發少女的責怪,金髮青年只是輕握住對方攥緊漆黑巨鐮的那隻小手,眼眸輕
垂,凝望著對方那雙猩紅色的雙瞳,開口道:「辛苦你了,小黯。」
「因此,回去吧,你應該也清楚————天兒的身體,馬上就要到極限了。」
「————不要。」
「————如果把身體還給她,你肯定又要為了保護她讓自己涉險。」
壓抑著某種強烈情緒的不滿呢喃聲響起,藍發少女說著,用力咬了咬嘴唇,幾滴鮮血自唇間流落下來,滴答在其手臂上。
金髮青年聞言,沒有回答對方的抱怨,而是閉上眼,喃喃道:「你說的沒錯,我並不否認。」
「這次是我沒能料到會發展到這一步,導致天兒都因為我的緣故陷入了危險,因此,你想怎麼責怪我都沒問題,但現在————」
「我必須保護好你跟天兒。」
話音落下,金髮青年睜開眼,默默注視著眼前的藍發少女,金色的瞳孔中是平靜而深邃的目光。
「說什麼我們,明明還不是為了她一個人過來的————」
而藍發少女聞言,一咬牙,猛地一甩巨鐮,一副想要將金髮青年攔腰斬斷的模樣,但最後,其望著沒有半點閃躲意圖的金髮青年,手中的動作再度停在了那裡,咬了咬嘴唇,沉默片刻後,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眸子中倒映出金髮青年的身影,開口道:「親我。」
「你剛剛說,是為了保護我們兩個?既然如此,就證明給我————唔?!」
藍發少女說著,而不等其說完,金髮青年的面龐便直接貼到了她的眼前,令她一下子瞪大了雙眼,整個人不由得僵在了那裡,足足過了十幾秒後,才一把推開金髮青年,劇烈咳嗽了幾聲,用一種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對方。
「你——你居然真的?天兒她可是你————」
「但這是你自己要求的,不是嗎?」
望著眼前一副措手不及模樣的藍發少女,金髮青年只是莞爾笑了笑,平靜的表情上多出了一抹調侃之意。
「反正,你也不可能把這段記憶共享給她,當然,你也可以這麼做就是了。
「怎麼樣,現在可以把身體還給天兒了嗎?」
話音落下,藍發少女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像是氣急敗壞一般地抓起手中的巨鐮,將其往金髮青年面門上一甩,嗔怒道:「回去就回去!呸,帶著你的天兒被深淵生物撕成碎片吧!心口不一的混帳!!」
說完,就見藍發少女的身軀一軟,如同忽然斷了線的人偶一樣,朝金髮青年軟倒而去,最後與被砸飛過來的巨鐮一同,被金髮青年一左一右接住。
「心口不一什麼的,也太過分了,我剛才說的————可全都是真的啊。」
面對藍發血瞳少女最後的發怒,金髮青年只是掃了眼手中的漆黑巨鐮,莞爾笑了笑,輕聲喃喃道,隨後看向懷中的藍發少女,眼中流露出一抹溫柔之色。
「唔姆——我這是在——啊!亞——亞穆哥哥?!」
下一秒,輕微的嚶嚀聲自金髮青年懷中傳來,就見倒在其身上的藍發少女眼眸微動,再度睜開眼,露出一雙跟方才截然不同的蔚藍色雙眸,茫然地環顧一圈後,怔怔地看了看眼前的亞穆,接著猛地一個激靈,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
「早安,天兒。」
「早——早安,欸,不對不對!我記得我應該掉————欸,怎麼忽然感覺好睏————」
藍發藍瞳的少女慌張回答著,接著像是想起來什麼似得,正欲說些什麼時,身軀卻忽然搖搖晃晃起來,最後,就見剛醒來沒多久的她再度一栽腦袋,倒在了金髮青年懷中。
「以及——回籠覺愉快。」
輕佻而溫和的微笑聲落下,亞穆看著懷中昏死過去的少女,眼眸微垂,喃喃道。
持續動用魔鐮的力量這麼久,對方的身軀,早就已經到極限了,方才的甦醒,不過是取回意識主導權後的短暫迴光返照罷了。
「希望,你們能做個不錯的美夢。」
金髮青年說著,站起身來,下一秒,一聲沉悶的轟鳴聲落下,只見一座外邊呈銀白色的膠囊狀維生艙重重砸落在金髮青年身側,接著,就見金髮青年將懷中的藍發少女跟漆黑魔鐮全部放入其中,快速操作了幾下後,目睹著艙門緊緊閉合起來。
「至於剩下的————」
做完這一切後,金髮青年轉過身,微眯著眼,看向黑暗中那一道道不加掩飾的饑渴目光,瞳孔中流轉過一抹冰冷之色。
就如魔鐮能靠斬殺深淵生物滋養自身一樣,對深淵生物而言,一份陷入沉睡中的魔鐮本源也絕對是堪比唐僧肉一般誘惑力十足的上好補品,更別說,現在還有一名醒目程度堪比在黑暗中舉著火把一樣的元素代行者在這了。
數百萬?上千萬?亦或是更多?
沒有人知道,在這種堪稱深淵侵蝕區腹地一樣的地帶中,一名虛弱的魔鐮加一名元素代行者,究竟能引來多少深淵生物。
正常來講,這是即使論外級梯隊,也絕不會做出的愚蠢行徑,在深淵中跟深淵生物正面廝殺,甚至還妄圖保護住一名重傷昏迷的少女,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跟尋死無異的行為。
然而「既然是在這種誰都不會看到的地方,那麼——小小地放縱一下,應該也沒關係吧?」
冰冷的呢喃聲落下,維生艙前,只見金髮青年將手中那本該是其主武器的長刀隨手插進地面,隨手一扯右臂上的繃帶,自瘋狂躁動的雷光中一步步走上前,握住那自雷光中凝聚而出的事物。
「那麼————」
轟隆!!
下一秒,狂暴到極致的雷光爆發開來,只見海量的雷弧以金髮青年為中心衝出,將入目所見的一切盡皆拖入雷海當中。
「就當是————久違的練練手好了。」
四階原生世界層,B—015號據點。
「嗚鳴,再見了,我的小床~再見了,我的小天地~再見了,那曾讓我打了一個多月盹的可愛小角落~!」
「我說,不就是換個據點繼續駐紮嗎?這都過來快半小時了,姐們你不至於吧?」
「嘖,你懂什麼!你知道對一個宅家人士來說讓她突然離開自己傾注了一個月心血的愛窩是一件多殘忍的事嗎?!」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之前的小窩熏出令人安心的烤肉味的,還有那個扶手,我每天盤了好幾十次才總算把它盤順手了!結果現在全都得重來了!重來了啊!!」
完全讓人聯想不到聲音動聽二字的反駁聲落下,銀白色的迎擊大廳內,用紅色綢緞充當著衣物,明明穿著異常暴露,但卻讓人感受不到半點澀氣感的燭紅瞪大著眼睛,義正言辭的反駁著,看得一旁的阿正跟熾甲默默閉上雙眼,像是在擔心看久了會影響自己的智商一樣。
「你————算了,當我沒說,隨你開心就好。」
一旁來自死亡樂園的俠客打扮青年聽著對方那理直氣壯的反駁內容,太陽穴微微動了
動,最後像是後悔接對方的話茬子一樣,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
「行了,都抓緊時間休息吧,修女在公眾頻道上說的你們應該都看到了,接下來恐怕會有相當一段時間的苦仗要打,今晚說不定就是我們睡的最後一個安穩覺了。」
「嘖,好煩,為什麼深淵生物就不能老老實實全部死光啊,害得人家又是搬家又是沒法好好睡覺的,再這樣下去生理期都要亂了!」
擔任著小隊隊長的熾甲提醒道,燭紅聞言,怨念滿滿地抱怨著,惡狠狠地問候了兩句深淵生物們後,抱著最常用的枕頭往自己臉上一埋,一邊念叨著咒死你」咒死你們這樣的話語,一邊快速入睡過去。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鼾息聲響起,聽得一旁的俠客青年眼角微微抽了抽,看著眼前已經睡死過去的燭紅跟一旁正冒著鼻涕泡的法師少女,搖了搖頭,嘆氣道:「也不知道,等她上了超頂尖梯隊後,會是哪個倒霉蛋當她隊友。」
「反正不是我就是了。」
「嗯——燭火小姐的本性不算壞,而且關鍵時刻也不會掉鏈子,真要找的話,倒是不愁找不到合適的隊友。」
「阿正兄你這,怎麼還真為她操心上了————算了,我先睡我的了,晚安。」
「晚安。」
簡單的問候語落下,俠客青年說著,閉上眼,同樣快速入眠過去,而一旁的熾甲跟阿正見狀,也微微頷首,以絲毫不亞於那些超頂尖梯隊契約者的速度相繼進入了睡熟當中。
令行禁止。
雖然平日裡因為燭紅這個活寶的存在,導致他們隊伍的日常氛圍會比較熱鬧,但一到關鍵時刻,這支小隊包括燭紅在內的每個人,都會認真且高效地執行各種指示與命令。
說休息就絕不會浪費一分鐘時間,說動手就絕不會有任何遲疑,這種讓人足夠放心的執行力,正是他們五人會組成隊伍的重要原因。
「呼————!!」
一時間,靜謐的氛圍自艙室中瀰漫開來,大門上,屏幕上的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最後【警告!檢測到巨大規模深淵能量反應!當前區域全體單位立即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
【重複一遍!檢測到巨大規模深淵能量反應!當前區域全體單位立即進入————】
嗡—!!
幾乎是大門上的時間不多不少剛好走過一個小時的剎那,一聲刺耳的警報聲倏地自五人的耳畔炸開,令盤坐休憩著的熾甲瞬間睜開雙眼,看向烙印界面上的通告,眼中划過一抹深邃的目光。
不光是他,只見幾乎是警告響起的瞬間,艙室內包括燭紅在內的其餘四人全都在第一時間甦醒過來,而這一次,即便是平日裡最活躍的燭紅,也只是安靜地望著烙印界面上彈出的信息,沒有說話。
不需要任何的交流。
哪怕光憑身為契約者的他們對危機的直覺,此刻也都能意識到這場遠征最艱難的時刻————已經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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