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
天氣開始逐漸暖和起來。
道路兩旁的植被開始發芽。
萬物開始復甦。
史楓背著打了補丁的布書笈，走在趕考的路上。
因為昨夜剛下過雨的原因，一腳踩下去，能踩出深淺不一的腳印。
一雙草鞋哪裡經得住，早就濕透了。
腳趾凍得發麻。
不過，他沒有感覺，臉上反而帶著一絲微笑。
他渴望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出生到現在，身邊的人都告訴他。
沒有關係是考不上官的。
如今不同了，太子殿下為寒門子弟開了一扇門。
這麼多年苦讀，終於要有結果了。
之前購買的三文聖賢書。
如今一路闖過縣試府試，終於拿到了入乾都考試的機會。
在村里，這就是光宗耀祖的事跡。
這次入了乾都，一定要考上功名！
從乾都城南進入，遠遠地就看見人頭攢動。
街口立著一塊大大的木牌。
上面寫著「皇家客棧」四個大字。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
「赴考學子，憑文書入住。」
只見一群衣衫樸素的學子，正在外面排著長長的隊伍。
每個人都背著書笈。
甚至有人還在排隊都在看書。
史楓趕緊排到隊尾。
半個時辰後，他終於排到櫃檯。
他那雙侷促的雙手攥著銀票。
聲音帶著幾分自卑，說道：「敢問小哥，住店多少錢一天？」
早就聽人說了，乾都是富人的天堂。
這裡樣樣都很昂貴。
一個普通人到了乾都，根本活不下去。
家裡賣了半畝冬麥才湊了盤纏。
他生怕自己帶的錢不夠。
夥計看著他，笑了笑，說道：「持赴考文書的學子，通鋪一天十文，包早晚兩餐。」
「如果是單間的話，三十文一天，也是包含了早晚餐。」
「太子殿下吩咐過，不能賺你們的錢。」
聽到這個價格後，史楓這才鬆了一口氣。
能在這個年紀遇上太子殿下，真是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倘若真能高中，他一定要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史楓掏出府試文書，遞到櫃檯上。
夥計接過，核對上面的信息。
然後在上面蓋了個客棧朱印。
隨後遞迴一塊木牌。
「丁字號房，通鋪十人。」
「還請閱讀木牌後頭的規矩說明。」
「亥時準時熄燈，廊下公用書案可以溫書，期間不得喧譁。」
史楓點了點頭，「學生一定會記住的。」
說完，跟著夥計往後院走去。
院子很乾淨，廊下擺著幾張長條木案。
幾個學子坐著看書。
十分安靜。
丁字號房已經住了三人。
全都是寒門出身。
分別是河西的農戶子弟。
還有涼州的落魄書生和姓王的學子。
幾人見史楓走進來，起身點頭招呼。
同科赴考的寒士，境遇相同。
誰也沒嫌棄誰。
幾句話便熟絡了。
史楓放下書笈，想要抓緊時間溫習。
書還沒拿出來，便看見王姓學子拿出一本冊子。
封面上寫著，《恩科策論真題針對訓練集》。
「王兄，你這是什麼？」旁人湊過去問道。
他們手裡只有複習的科目課本。
像這種真題彙編，還真沒見過。
王學子沒有隱藏，說道：「皇家印書局新出的，今早在東市看見就買了。」
「多少錢，一定很貴吧？」另一人瞪大眼睛說道。
王學子搖頭，說道：「不貴，五十文一份。」
「裡面有歷朝策論真題，還有國子監老先生拆解時政。」
「講解破題思路，連經義批註都有，針對性很強。」
這話一出，屋裡幾人都湊了過去。
史楓也不例外。
只見冊子字跡清晰，每道題下面都有解題、範文還有時政要點。
全是科考最要緊的東西。
他們這些寒門學子，沒人脈沒門路。
往年真題別說湊齊了，見都見不到。
如今有了這本冊子，簡直如獲至寶。
河西學子摸了摸下巴。
「五十文夠我在這家客棧住幾天了。」
「不過，這種資料值，一會兒我也去買一本！」
史楓摸了摸懷裡的錢，心中盤算。
倘若這本冊子真能助自己考上。
五十文太值了！
想到這裡，心中感慨起來。
太子殿下簡直就是天神下凡。
先是把聖賢書以三文的價格出售，十文錢就能入住客棧。
現在又有五十文就能買到策論訓練集。
這些東西放在以前，全是天價。
太子殿下太偉大了！
一時間，乾都城內，赴考的學子都在傳這本《恩科策論真題針對訓練集》。
印書局的櫃檯前，學子們更是排著長隊購買。
五十文一份。
根本就不貴。
世家手裡家傳的秘本，上百兩才能買到。
比起來，印書局的這本冊子，就是天下掉下來的餡餅。
學子們捧著書，臉上止不住的開心。
嘴裡都念著太子殿下的好。
……
就在這時。
春和宮內。
幾個大臣面色沉鬱。
案桌上，擺著一本奏摺。
那是崔氏、李氏牽頭，十幾家頂級門閥聯名遞上來的摺子。
舉薦當世大儒莊墨出任本屆恩科主考官。
一眾世族官員紛紛附議。
幾乎是逼宮的架勢。
最終，王士奇打破了安靜。
他躬身，說道：「殿下，莊墨是莊子後人，士林領袖。」
「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世家聯名舉薦，士林響應。」
「咱們恐怕沒辦法駁回了。」
陸奉坐在案桌後，眼神冰冷。
沒想到，世家還是跳出來了。
他冷笑一聲，說道：「他們打的什麼算盤，真當孤看不出來？」
「不就是孤開了恩科，印便宜聖賢書，動了他們文脈壟斷的根基。」
「他們憋著勁在這等著呢。」
「舉薦莊墨？莊墨一輩子出入世家府邸。」
「天下大半世家子弟都是他的門生。」
「他要是做了主考官，那還得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不讓自己在動怒。
「到時候閱卷，全憑他們一句話。」
「孤廢了這麼大勁開的恩科，最後全成了他們世家把持仕途的幌子！」
眾人聞言，臉色劇變。
就在這時，虎將程咬銀站了出來。
「殿下，末將以為，直接駁回！」
「他們要是敢鬧，末將立即帶兵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