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百姓越來越多。
幾個盧家的家丁見狀,原本還想故技重施。
看到這麼多人,臉色發白。
只能乖乖站在一邊靜觀其變。
史楓站到高處,手裡端著一碗肉粥。
「鄉親們,本官懂你們的難處,本官也是佃戶家庭出身。」
「我們種的地是世家的,他們攥著我們的命脈。」
「本官這次來錦天縣,只干三件事,脫貧!脫貧!還是脫貧!」
話音落下,響起一陣掌聲。
就在這時,有人站出來說出顧忌。
「大人,我們世代都是靠租地活下來的。」
「沒有盧家的地,我們會被餓死的。」
「我們大家都是一群普通的百姓,沒有一技之長。」
「不給世家幹活,我們沒地方賺錢。」
「……」
幾乎所有的人都點了點頭。
這是他們共同的難處。
這世道,他們這些窮苦百姓離了世家手裡的地。
真的連基本的生存都成問題。
史楓不慌不忙,開始說起來。
「今天,本官就給你們算一筆帳!」
「市面上粳米三文一斗,雜麵兩文。」
「在縣衙做工,一天十文,十文錢能買三斗多糧食。」
「一家人敞開了吃,也足夠吃五天。」
跟百姓講文化,他們或許聽不懂。
但是跟他們算生活上的帳,他們比誰都清楚。
他們給世家幹活,起早貪黑,一天頂多兩文錢。
還要自費吃飯。
逢年過節還要給世家送禮,保證自己穩定的收入。
到最後,真正落到手裡的有多少?
全部都在為世家做無償的貢獻。
如今在縣衙干一天,頂他們尋常五六天。
百姓們一邊吃肉粥,一邊點頭。
有的人甚至開始抹眼淚。
普通人的生活太苦了。
史楓繼續加大力度。
「不止是工錢的問題。」
「你們當佃戶,要交六成租,遇上好年成,剩下的糧食還不夠吃三個月。」
「若是遇上旱澇災年,別說收成了,還得賣兒賣女還世家的租。」
「縣衙一定會開出更多無主荒地,做工滿一個月的。」
「本官親自頒發開荒文書,頭三年免賦稅。」
他頓了頓,聲音放到最大。
「開出來的地,使用權的地契親自交到你們手中!」
嘩!
一時間,百姓們的歡呼聲炸了。
「使用權的地契?也就是說,以後我們都有固定的地種了?」
「我們再也不用擔心地被別人霸占了?」
「有了地,我們就能擺脫餓肚子的日子了。」
「……」
世代為佃農。
誰不想擁有屬於自己一個人種的地?
世家把持著所有良田,荒地也被圈占。
尋常百姓別說碰了,想都不敢想。
現在縣令說,不僅給工錢,還能分地。
一時間,群人唰的一下跪了下來。
「謝大人!」
「大人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錦天縣的百姓遇上大人,就是十輩子修來的福分。」
「……」
一時間,百姓們感激涕零。
以前來的縣令,清一色的跟盧家同流合污。
縣衙和世家勾結在一起。
百姓苦不堪言。
現在好了,朝廷終於派來明官了。
有了這樣的官員,錦天縣的日子終於要好起來了。
越來越多的百姓自覺加入排隊的隊伍。
現在他們已經不怕盧家了。
倘若他們真的想收地,那就讓他們收去吧。
那麼多地,看誰給他們種。
沒有佃戶種地,盧家也得餓死。
現場圍得水泄不通。
還不斷有人往這邊趕。
幾個盧家家丁一把抓住剛來的人。
立即恐嚇起來。
「反了你們,活膩了是不是?趕緊滾!」
「你們種著盧家的地,難道不懂得感恩嗎?現在要背叛盧家了?」
「再往前一步,腿給你們打斷。」
「……」
幾個百姓一把將幾個家丁推倒。
「狗腿子!滾開!」
盧家的家丁見狀,趕緊往家的方向跑。
「不好了!出大事了!」
……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泗河兩岸已經非常熱鬧了。
農夫們扛著鋤頭,挑著籮筐。
河岸上全是人。
史楓為了方便大家吃飯。
特地將伙房設在河堤邊上。
此時,伙夫們正在備足幾千人吃的飯菜。
只要到了晌午,定要準時開飯。
農夫們個個幹勁十足,鋤頭刨的飛快。
史楓看著這般景象,臉上浮現一抹微笑。
按照這速度,原定兩個月的灌渠工程,一個半月就能完工。
這就是群眾的力量。
一輛馬車內。
李衛來報。
「殿下,人很多,灌渠工程恐怕要不了兩個月就能完成。」
宋紫鳶微微一笑,「殿下看人真准,這個史楓的能力比世家縣令都強很多。」
陸奉笑了笑,「希望如此,別讓孤失望便是。」
……
與此同時,盧家莊園裡。
正廳之中。
盧政臉色鐵青坐著。
前來匯報消息的管家站在底下。
頭已經埋在胸口,根本不敢抬頭。
盧政氣得拍桌,怒道:「你再說一遍!」
管家嚇得一激靈,顫巍巍說道:「家主,縣裡的佃戶,全跑到縣衙工地上去了。」
「咱們三萬多畝良田,眼看就要春耕了,連下地的人都找不到。」
盧政怒目圓睜,「那些長工呢?」
管家縮了縮腦袋,回答:「他們說縣衙給的錢多,還包兩餐,全走了。」
盧政一把抓住桌上的茶盞,猛地摔了出去。
還好管家的脖子是縮著的。
要不然,今天腦袋該開瓢了。
「荒唐!」盧政怒道,「他們不怕我收了他們的地?」
「到時候可別來求我!」
管家壓低聲音,說道:「縣令許諾他們,做工滿一個月,便能領無主荒地開荒文書。」
「前三年免賦稅,使用權的地契還歸他們所有。」
盧政猛地站起身,腦子一陣眩暈。
「什麼?!領取無主荒地?使用權的地契還歸個人所有?!」
他以為史楓新官上任三把火。
修渠鋪路,不過是撈點政績。
等新鮮勁一過,還得靠盧家。
萬萬沒想到,史楓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給那些賤民分發荒地?
他們要是有了自己的地,誰還肯當佃戶?
誰替盧家種地?
每年的佃租從哪來?
這位新縣令下的一手好棋啊!
這是要把盧家經營上百年的根基,連根拔掉啊!
盧政越想越氣,氣血瞬間湧上來。
眼前一黑,整個人倒在太師椅上。
管家見狀,嚇得魂飛魄散。
連忙撲上去做人工呼吸。
忙活了半天,盧政這才醒來。
他臉色慘敗,嘴唇發抖。
「備車!我要去乾都!」
「錦天縣要變天了,再不找援手。」
「咱們盧家百年基業,就要毀在一個寒門小子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