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南縣怎麼會送來急報？」
泗南縣是新科進士榜眼張大貴赴任的地方。
不可能會出事啊？
陸奉緊蹙眉頭，從王士奇手裡拿過奏摺。
王士奇說道：「安國公司馬武縱容私兵占了泗南縣境內千畝官田，還把周圍百姓的荒地圈了不少。」
「說是陛下賜給他的養馬地。」
「張縣令清丈田畝，結果剛到田埂上，就被司馬武的家將帶了幾十個私兵圍了。」
「張縣令被打得臥床，隨身的三個差役都受了重傷。」
「那個帶頭的家將揚言，沒有定國公，就沒有今天的新朝。」
「別說小小的縣令，就算是皇帝老子來了，也管不了司馬家的地。」
王士奇匯報完畢。
陸奉也看完了。
他猛地將奏摺摔在地上，怒喝一聲：「放肆！食朝廷俸祿，竟敢占朝廷良田！」
「還敢毆打朝廷命官！他眼裡難道沒有王法了嗎？」
「大乾朝廷在他眼裡還存在嗎？」
陸奉緩過氣，問道：「這位安國公，到底什麼來頭？」
王士奇微微抬頭，語速平穩說道：「安國公司馬武，乃前朝的神武軍副將，陛下兵臨乾都城下時，是他守的彰義門。」
「他沒有反抗，開城迎降。」
「算起來也是開國有功。」
「陛下登基之後，就封了他定國公。」
「讓他在泗南縣，閒居養傷。」
「他手底下還有三千私兵部曲，都是當初他身邊的士兵。」
「陛下常說，要不是安國公開城迎降，乾都沒這麼快打進來。」
說到這裡，王士奇頓了頓。
帶著積分顧慮，說道：「司馬武開國有功，這件事情恐怕不好辦。」
「若是重辦他，會讓人說朝廷卸磨殺驢。」
「前線將士人心浮動，對立軍功就沒欲望了。」
「再者，陛下那邊恐怕未必應允。」
陸奉冷笑一聲，「難不成就這樣容他仗著軍功橫行不法？」
「他這是仗著自己手裡有兵，公然挑釁皇權！」
他端起茶水，喝下一口。
「今天他司馬武占一千畝田地，打了縣令。」
「我們視而不見。」
「明天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到時候所有有功的人都各據一方，私養部曲。」
「朝廷的政令，還能落實到地方嗎？」
「世家的問題剛解決，再冒出居功自傲的軍閥。」
「大乾的天下，何時能安穩？」
王士奇身子一震，連忙低下頭，「臣考慮不周，殿下教訓的是。」
陸奉語氣稍緩，說道：「我們這是都被軍功二字給嚇到了。」
「功臣不是他們占地和毆打官員的資本。」
「真正的功臣更該守朝廷的規矩，給天下人做表率。」
「以孤之見，此風絕對不可長。」
他咬緊牙關，吐出一個字，「殺！」
王士奇猛地抬頭，臉上露出驚色，「殺？殿下，司馬武可是開國功臣，就這麼殺了，會不會……」
陸奉眼神冷冽，說道：「孤殺的就是開國功臣。」
「就是要讓天下人都看看，不管多大的軍功勞。」
「只要敢犯王法，敢挑釁朝廷。」
「下場只有死！」
「殺了一個司馬武，讓其他人安分守己，他死得也不冤。」
王士奇說道：「那陛下那邊……」
陸奉抬手，說道：「你立刻修書一封，八百里加急，送關外陛下的行在。」
「把司馬武所做的一切事情，原原本本奏明陛下。」
「寫清楚，孤要殺司馬武，誰也救不了他。」
王士奇心裡掀起驚濤駭浪，躬身道：「臣這就去辦。」
說實話，這樣的結果是他沒想到的。
他以為太子最多就是派人收回田地。
畢竟司馬武是開國功臣。
沒想到太子竟然如此決斷。
開口就是要殺國公。
王士奇走到門口。
陸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還有一件事。」
王士奇立即轉身，躬身等著吩咐。
「你牽頭擬個章程，設立樞密院。」
「統管天才軍政，全權執掌兵馬調度，武將任免，糧餉核發以及軍功考核。」
「各鎮守將，實行三年一輪換，不得久掌一地兵權，更不得私養部曲。」
王士奇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撼。
太子殿下這是借著司馬武的事情，直接改兵制！
歷朝歷代，武將權力極大。
各鎮守將更是手握軍政大權。
歷代皇帝根本不敢輕易得罪武將。
生怕激起兵變。
這也是前朝直接滅亡的直接原因。
太子殿下這手筆，這魄力，簡直是釜底抽薪。
歷代太子當中，沒人能達到太子殿下這種高度。
還未當上皇上，就已經把國家治理成這樣。
千古無一的明君啊！
不過，他身為內閣首輔，震撼歸震撼。
有些事情還是要說的。
「殿下，此事事關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
「驟然改制，恐怕人心不穩。」
陸奉絲毫不擔心，說道：「不穩就慢慢來，先裁了司馬武的私兵。」
「再撤換幾鎮城池守將。」
「樞密院先搭起架子，慢慢把權收上來。」
「有司馬武這個例子在先，誰有意見，得掂量掂量。」
「先把章程擬出來，孤復批了就推行。」
王士奇深深躬身，回應道：「臣一定辦妥當。」
王士奇告退之後，書房裡又恢復安靜。
宋紫鳶從屏風後面走出來。
緩緩開口說道：「殿下要殺安國公，總不能在泗南縣殺吧。」
「如此一來，他必然造反。」
「到時候，內憂外患，大乾承受不住。」
陸奉說道：「孤知道，安國公這種人為了利益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作為前朝將領，能背叛前朝。」
「今天他也能為了自身利益，背叛新朝。」
宋紫鳶微微皺眉，說道：「可是，妾聽聞，安國公與其他幾個守將聯繫頗深。」
「動他一個，恐怕其他人都會有所行動。」
陸奉冷冷一笑，說道：「這就是為什麼孤讓王士奇建立樞密院的原因。」
「先把他們一同召進乾都，就說為了慶祝大乾豐收年。」
「大乾第一個豐收年慶祝會，他們不敢不給孤面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