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劉興漢還真的沒有猜錯。
這個威廉.納皮爾蘇格蘭老哥還真的是在倫敦組織反王權暴動的「進步律師」。
現在大英帝國的國王是脾氣大大咧咧的威廉四世,這位國王統治期間倒是非常溫和,並不太喜好戰爭。
以輝格黨為代表的激進派一直以來都想要擴大在東方的軍事部署,都被這位不喜戰爭的「水手國王」攔了下來。
不過輝格黨人也不需要等太久了。
「水手國王」身體並不好,他現在之所以還撐著,主要原因是他和自己的弟媳肯特公爵夫人的關係極為惡劣——而肯特公爵夫人是大英帝國儲君維多利亞的母親。
按照英國法律。
國王在18歲之前繼位的話,作為監護人的肯特公爵夫人將會獲得攝政權。
正是因為對肯特公爵夫人的極度厭惡,為了不讓對方獲得攝政之位。
歷史上的威廉四世幾乎病入膏肓卻硬是咬著牙等到自己的侄女維多利亞過了18歲生日之後才咽氣的。
正是這樣一位統治相對溫和的狠人國王,面對威廉.納皮爾這樣的造反派的時候也是不會手軟的。
如今英國的社會矛盾並不會因為國王是個溫和派就有所緩解。
正如大清帝國的道光皇帝哪怕天天喝稀粥穿補丁衣服也無法緩解大清帝國官僚體系系統性結構性的貪污腐敗和令人觸目驚心的土地兼併一樣。
納皮爾在政治上偏向於左派,他組織了大量爭取「普選權」的活動。
但現在的英國封建君主和資產階級的「勾結」還是非常緊密。
結果自然是失敗的。
納皮爾只能離開英國,先是跑到了印度加爾各答,1830年到了檳城辦了一份左派報紙,被當局封禁之後又跑路新加坡。
這位納皮爾看著就是個英國學霸,本身學歷就挺高,而且學習能力挺強,在檳城呆了幾年,就學了一口非常流利的白話。
如今來到新加坡。
英國左派革命家和劉興漢這個天地會造反派相遇了。
大家勉強算得上「反對封建君主」的革命同志。
言談甚歡。
雖然劉興漢暫時還沒有回去繼續干造反事業的打算,但他還是挺想聽聽這位英國同行的建議的。
「納皮爾先生....」
「叫我威廉吧,劉!我們有很多共同話題,我想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威廉.納皮爾笑道。
「這是我的榮幸。」劉興漢說道。
「恕我冒昧,劉,我想知道,你現在還有繼續反對清王朝統治的打算嗎?」
劉興漢聞言,略微思索之後,說道:「從感性上,我對清王朝的統治深惡痛絕,但從理性上,我並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反對他們,就算是在南洋,大部分華人都在指望得到清王朝的庇護,儘管許多人都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劉興漢嘆了一口氣。
他雖然是個理科生,但作為一名接受過完整系統的新時代教育的中國人,他對近代史自然是非常熟悉的。
畢竟從1840年到1949年,這短短一百多年的歷史,在中學歷史教育中的分量可是和跨度三四千年的中國古代史、世界歷史的內容差不太多的。
這一百多年究竟挨了哪些打,簽了什麼條約,受了什麼屈辱那可是事無巨細寫在歷史教科書上。
所以劉興漢是知道,清王朝的統治在現在其實是相對穩固的。
哪怕是太平天國這種級別的農民起義,也沒能覆滅滿清。
「劉,你的想法太消極了。」納皮爾搖頭,「實際上,我相信和你有差不多想法的中國人絕不會少,你需要做的就是把他們找出來,聚集起來,並且在思想上武裝他們....」
「思想上武裝?靠辦報紙嗎?」
「辦報紙當然是一個方面,宣傳是很重要的,但辦報紙遠遠不夠!」納皮爾說道,「你還要成立一個政黨,並且要創辦一家大學,培養進步青年....」
辦報紙,成立政黨,辦大學?
這西方造反派的路數,和中國這邊「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農民起義路數確實很不一樣。
「辦大學?」劉興漢露出了頗為感興趣的神色,「這的確是個很不錯的建議!」
劉興漢並不知道自己未來會不會還會幹造反業務,但他很確定,自己肯定能賺到很多錢。
而這些錢要怎麼用,用在哪兒,那就很有說法了。
辦一所現代化的大學,顯然是自己能夠影響歷史進程的重要手段。
歷史上。
大學校園,往往都是進步思想的中心,青年學生在將來會成為一股非常龐大的政治力量。
而劉興漢更清楚的是。
青年學生,往往是造反派的預備隊。
如果自己能在南洋提前辦一所大學,未來即便自己不造反,那反清革命黨的出現也必然會提前。
而且更有意義的是。
培養出一批和儒生們的思維完全不同的進步青年。
這一批人未來肯定能出現引領時代的領袖人物。
也不枉自己來到這個時代走一遭了。
想到這裡,劉興漢十分興奮。
但他轉念一想,興奮勁兒很快就退散了。
「威廉,辦大學的確是個很不錯的建議,不過一時半會兒可沒那麼容易辦起來,首先辦大學需要巨大的投資,我現在可沒那麼多錢,而且就算我有錢,我也不可能招募到足夠多的老師以及學生。」
劉興漢搖頭說道。
現在在南洋地區倒是有不少華人辦的書院,比如在馬六甲的英華書院,採取的是中西方結合的辦學模式,教材一般是儒家經典結合外語教育,培養的是一些翻譯人才,和大學差得十萬八千里。
老師這一塊就很難解決,就算招募到了合格的老師,招生肯定也很難。
首先大學畢業生們的「就業問題」就很難解決....
「辦大學並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所以這事不急,但這辦報紙就不需要那麼麻煩了...」納皮爾說道。
「沒錯!我們可以先辦一份報紙。」劉興漢振奮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找到了一些奮鬥目標了。
人都是要有目標支撐的。
在這之前,劉興漢的目標是解決跟著自己逃亡南洋的108好漢們的吃飯問題,現在看來,立足新加坡已經完全沒有問題了。
而在解決了基礎的溫飽問題之後。
劉興漢自然也要有一點「精神」追求。
他現在想要在新加坡高那辦一家大學,培養大量新式華人知識分子。
而這些知識分子。
未來將會成為引領中國進步的中堅力量!
這麼想來。
自己賺錢的意義可太重大了!
他要賺錢,賺很多錢!
自己去造反風險太大了。
但辦大學培養造反派的風險就小得多。
劉興漢感覺自己找到了人生新目標。
這才對嘛!
自己一個後世的化學專業博士哪裡幹得了造反這種刀口舔血的活兒。
辦大學好啊,辦大學安全。
不過這人的命運,當然要靠自我的奮鬥。
但有時候也要考慮歷史的進程。
劉興漢現如今還在滿腦子想要賺錢辦大學當校長。
殊不知。
有些時候歷史的大勢會推著他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