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正卿見趙英傑感興趣的樣子,很是高興,當即一邊走著一邊搖頭晃腦地介紹道:「這等美食名曰瓊露金籠,所謂湯餅一杯銀線亂,蔞蒿如箸玉簪橫,這瓊露金籠啊,頗有金屋藏嬌的妙趣,是一道汴京都極富盛名之美食也!」
一開始,趙英傑聽得有點暈,不知道這是一道什麼美食,但是,等他聽到胡正卿說是汴京都極富盛名的美食時,便一下想到了灌湯包。然後再回想一下胡正卿剛才所說,別是瓊露就指灌湯包裡面的汁,金籠是指灌湯包的皮吧?
還有另外一個佐證,就是他和武大郎之前吃了不少陽穀縣的店,也沒聽說過陽穀縣有汴京美食。突然之間就冒出來一道汴京美食,不可能這麼湊巧吧?
心中這麼想著,趙英傑也沒有馬上說話,只是聽著胡正卿介紹。至於到底是不是,到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就這麼一邊說著一邊走著,沒過多久,兩人便出了城門。之後不久,胡正卿便用手一指遠處道:「趙小郎看到沒有,我所說那道汴京美食,便是那張記酒樓的新招牌了!」
趙英傑抬頭看去,不由得心中好笑。他已經可以肯定,那所謂的瓊露金籠就是指灌湯包!
「趙小郎怕是不知道,這張記酒樓的東家,正是汴京人氏,就在去年,來我們陽穀縣開了這麼大一家店。當時誰也沒想到,他能把酒樓生意做得那麼紅火。飯菜好吃不說,花樣也多,有什麼評書,唱曲,跳舞之類的,直接蓋過了我們陽穀縣原先最好的獅子樓,就是獅子橋下那座酒樓。甚至連有些常去煙花之地的人,也改去了那裡。」
說到這裡,胡正卿又感慨了一聲道:「只是天不假年,沒想到那東家沒過多久就去世了。年後這酒樓好像多了不少麻煩,客人少了很多,當時不少人以為,這酒樓的成本高,怕是維持不了多久,結果沒想到,真得是汴京來的,直接拿出了一道汴京美食,生意又一下紅火起來了……」
趙英傑聽得面帶微笑,看來這張記酒樓還真是會運營,給灌湯包取了個好聽的名字,往高端美食上運營,營造出體面人才吃的美食。那這樣一來,只要有點錢,誰不想證明下自己是體面人?
就只是一份灌湯包,就帶動了整個酒樓的品味往上走了。
他在想著,胡正卿還在說著,道:「這道瓊露金籠啊,一共有六個,一個就要四十文,只是一籠,便是兩百四十文,乃是這張記酒樓最貴的一道美食。就算如此,來晚了便沒,我們過來,只能是碰碰運氣了!」
趙英傑聽到這話,不由得也是心中暗贊:張記酒樓牛!
當時武大郎覺得十文一個已經貴了,結果張記酒樓來了四十文一個,還要靠搶!如果讓武大郎來賣的話,就這同一種美食,絕對沒可能賣這麼貴還有人買的。
趙英傑心中想著,感覺張記酒樓的東家和掌柜真是會做生意,可以找個機會好好聊聊。
這時候,兩人已經走近了,就見酒樓里出來了幾個人,說著話,和他們擦肩而過,也正好讓趙英傑他們聽到。
「這酒樓是怎麼回事,昨日是說書先生摔了,今日又唱曲的沒來,都只能喝悶酒了!」
「這沒什麼,聽說中午時候,有人被抬著來店裡鬧,說在他們家喝酒回去,上吐下瀉的,要他們給個說法,鬧了很久呢!」
「不知道怎麼做買賣的,我也聽說老是吃到髒東西!」
「……」
隨著這幾個人離去,剩下的話就聽不到了。
胡正卿聽得有點尷尬,當即對趙英傑說道:「我隱約聽說了一些,沒想到是真的。看來老東家不在了,這少東家不會做買賣。要不,我們換一家吃吧,美食雖好,吃壞了肚子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說完之後,他用手一指附近的一家鋪面道:「這家的酒菜都還不錯,我們去這家如何?」
都走到這裡了,張記酒樓不行,一般人的習慣也是找附近替代的。趙英傑明白這點,心中惦記著從胡正卿口中了解下這個世界的形勢,便也沒有堅持,隨著他走了。
進了一家店,點了一壺上好黃酒,燙熱了喝,再配幾個菜,便吃上了。其中一個葷菜,竟然是滷牛肉。
趙英傑夾了一塊,感覺味道一般,不過他還是有點好奇,當即問道:「這裡怎麼會有牛肉吃的?」
胡正卿聽了一愣,似乎是不明白這個問話是什麼意思,但是隨即回過神來,當即便笑著回答道:「趙小郎是指朝廷禁令麼?呵呵,禁令是禁令,能吃得起牛肉的,都是有錢人家,隨便找個藉口宰了牛,又有誰會真得管?」
趙英傑在問之前就是這樣猜測,此時聽到,便再問道:「那沒牛了,農事怎麼辦?」
「嗨,這種事情,就只有那些農戶操心。吃得起牛肉的,誰會操心這個事情!」胡正卿不以為然地說著,順手夾了塊牛肉吃。
吃牛肉,那自然牛就少了;而牛一少,耕地的話,估計要用人力了,苦的,便是那些普通種田的農民!想想也真是,吃牛肉的又不是農民,他們又怎麼可能在意農民苦不苦!
趙英傑心中想著這些,和胡正卿推杯換盞,一會之後,他便問道:「胡東家剛才說,往東南去的梁山泊那邊很亂麼?」
聽到這話,胡正卿倒也沒多想,只是順口就回答道:「趙小郎怕是不知道,那水泊梁山,方圓有八百餘里。風大時,便起滔天巨浪。四面都是蘆葦煙水。打那過,要是人少的話,指不定會遭遇強人,劫財都是小事,把人一殺,往水裡一丟,根本無人知曉。就算官府要管,州縣之力都不可能!那些強人往蘆葦叢中一鑽,何處尋去?」
趙英傑聽了,好奇問道:「那是說,梁山水泊中有不少賊人占據為寇了?」
聽到這話,胡正卿搖搖頭道:「那就不知道了。我也只是早年還在衙門的時候,見過一些公文來往,才知曉一些事情而已。「
說到這裡,他估計是覺得怕趙英傑看不起他,便又馬上解釋道:「趙小郎放心,那水泊梁山離我們這裡遠著呢,不用擔心的。」
趙英傑聽了,誇他知道不少,當即敬酒,讓他很是高興。
又喝了幾杯之後,趙英傑便問出自己關心的問題道:「不知道胡東家對天下大勢怎麼看,我們大宋是最強國麼?」
男人嘛,都喜歡高談闊論,聊越大的話題,就顯得自己越有能耐,而不是聊那種家長里短的。這胡正卿有點文化見識,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此時,他一聽趙英傑問他這個話題,當即滔滔不絕說了起來。
「當今天下,乃我大宋和北邊的大遼分天下。不過我大宋占據膏腴之地,富甲天下,就不是大遼占據莽荒之地能比了。」
「至於西陲小夷,有西軍看著,不足為患也!」
「……」
趙英傑聽得明白,他是在說宋遼夏三國,言語上,覺得遼和宋是兩個大國,強國,不過多少還是帶著一些鄙夷遼的意思。至於西夏,他更是不關心,不在意。說得最多的,就是大宋如何富有,生活比起大遼要好多少這些。
等他說得告一段落之後,趙英傑便問道:「大遼那邊局勢如何,可有部族造反?」
聽到這話,胡正卿不由得一愣,回過神來之後便苦笑道:「趙小郎,我也只是在陽穀縣衙做過一段時間,像這種大遼內部的事情,又如何能知道呢?如果要我猜的話,想必也是有的吧!」
說到這裡,他看趙英傑看著他,便連忙解釋道:「像我們大宋如此富有,都有不太平的地方,那大遼如此貧瘠,還能都太平的?趙小郎,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趙英傑聽得有點失望,但是表面上卻沒有露出來,當即點頭稱是。
按照正史,完顏阿骨打剛建立金國一年,正在遼東鬧騰。就這通訊交通都不發達的古代,在山東的普通老百姓不知道,似乎也不出奇。因此,只是光憑胡正卿不知道這點來否定的話,也不合理。
再等等,或者再問問和遼國做買賣的商人,說不定能有更確切的消息。
心中這麼想著,他便和胡正卿繼續說著話,主要是聽胡正卿在說,一直聊到傍晚才回去。
到了街上,冷風一吹,胡正卿清醒了不少,便對趙英傑說道:「趙小郎,你的能耐,我們左鄰右舍都看在眼裡。什麼時候,要是可以的話,順手幫我們一把,那就真的是感激不盡了!」
聽到這話,趙英傑並不意外,只是帶著點好奇問道:「胡東家以前不是在衙門做事麼,怎麼就放棄了轉而賣那冷酒?」
胡正卿一聽,嘆了口氣道:「衙門裡也不好做事啊!但凡你有點良心而在衙門做事的話,那是要喝西北風的。甚至……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