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太來到仁泰醫院心胸外科時,得到的回答是宋沐晞進手術室給病人做手術了,於是問什麼時間出來,都說不清楚。
李老太太不禁在心裡嘀咕,沒事做什麼醫生,又累又不討好,偏那凌老婆子跟凌迦聿還喜歡得緊,一群思想怪胎。
手術室無影燈下,宋沐晞正在切病變肺葉,「托盤。」
護士遞過一個空托盤,宋沐晞將切下來的肺葉放到托盤上,微舒口氣,扭頭讓護士擦汗。
醫助看眼宋沐晞,道,「宋醫生,接下來的我來吧?」
宋沐晞眼也沒抬,手裡的動作沒停,聲音自口罩內傳來,「你跟我手術時間也不短了,下次有類似的手術讓你主刀,有信心嗎?」
醫助聽了喜出望外,欣喜浮現於眼裡,立馬道,「有!」
旁邊的護士都忍俊不禁笑了起來。
受他的心情感染,宋沐晞抬眼帘瞅眼他,從眼神里能看到笑意,還能拓展聯想嘴角也是上揚的,「你的進修時間好像快結束了吧?」說話間開始縫合。
「還有三個月。」醫助看著宋沐晞嫻熟到堪稱完美的縫合,忍不住稱讚,「宋醫生的縫合是我見過的醫生里縫得第二最好的醫生。」
「神外科新來的顧主任啊!前年我去過一次雲城,我同學是急診科的……」
「嘖……」宋沐晞倏然低抽了聲氣,收尾時不小心被針頭扎到了左手虎口處,血珠自被扎破孔的無菌手套處溢位來。
聽到她抽氣聲,護士湊頭過去看她手,「宋醫生,要不要緊?」
宋沐晞搖搖頭表示沒事。
手術室的門開啟,一名穿著無菌服戴口罩的護士匆匆進來,手裡拿著張紙,對宋沐晞急道,「宋醫生,這名患者的檢查結果都出來了,但是抽血結果顯示hiv陽性!」
什麼?!
除剛進來的護士外,所有人包括宋沐晞在內驚呆,隨後除了宋沐晞和剛進來的護士,所有人都將目光轉向宋沐晞。
「快去拿阻斷藥給宋醫生,快!」醫助率先回神,第一時間道。
剛進來的護士初聽還懵著,待一名護士自身旁經過才反應過來,看向宋沐晞喃喃著,「宋醫生……?」
「等一下!」宋沐晞己經回神,喊住將要出去的護士,然後環視一圈在場的醫護,「這件事,除了在場的,誰也不許聲張出去,包括我先生來醫院也不要說,我自己會處理。拜託你們。」
手術室內很安靜,只聽到儀器的嘀嘀聲。
十幾秒後,醫助帶頭答應,護士也紛紛點頭。
「謝謝你們。」宋沐晞由衷感謝,而後目光投向麻醉中的患者,有一剎那的痛恨他,可轉念一想,如果不是她不小心扎到手,又怎會被感染。
站在手術門邊的護士踩開門匆匆出去。
「宋醫生,剩下的我們來就行了。」巡護對走神的宋沐晞說。
宋沐晞沒反應。
醫護們面面相覷,都理解被感染hiv的心情,身為醫生,只要接診病人,尤其是為病人處理傷口或手術,都極有可能發生這種情況。
「宋醫生,相信不會有事,阻斷藥七十二小時內服用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醫助樂觀道,其實也是安慰宋沐晞。
「那還有百分之一呢?」有名護士小聲問。
頓時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誰都不敢保證,那百分之一也會沒事。
「服藥一個月,檢查抗體。」這話,是宋沐晞說的。
阻斷藥一定要連續服二十八天,少一天,一天少一次都極有可能給了hiv病毒鑽空子!
手術室內的氣壓很低,誰也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在醫護人員身上,然而,有時候就是無法避免的發生了。
宋沐晞走到一邊,將手套摘下來,當看到左手虎口處的針眼時,心裡難受到接近崩潰,卻仍要堅強不給人看穿,而腦海里第一個想到的人是凌迦聿,這一瞬間,對與他的幸福未來有了迷茫。
她是醫生,知道吃阻斷藥是可以應急自救,可她也是普通人,感染了這種病也會擔心害怕,萬一一個月之後還是沒有成功阻斷呢?
一名護士站在她身後,幫她解著手術服的結。
手術室的門開啟,護士拿著瓶愛滋病阻斷藥和水進來,倒了兩顆出來在瓶蓋內遞給宋沐晞,「宋醫生,快吃。」
「謝謝。」宋沐晞拿過藥蓋,將藥倒進嘴裡,接過水吞下。
護士接著將手裡的藥遞給宋沐晞,「宋醫生,這是一個月的量。」
宋沐晞伸手拿,心情非常低,有想打人卻不知道打誰的無助與憤怒,拿藥瓶的手不知不覺中使了勁。
「剩下的交給你們了,我出去跟家屬說明情況。」宋沐晞說完脫下手術服,抬腳朝手術室門口走。
手術室大門緩緩開啟,手術室外邊的走廊一片明亮,時間己經走到了下午兩點多,亮得刺眼,使得宋沐晞的心煩躁起來。
等在外面的幾名家屬一下子擁過來,「宋醫生,情況還好嗎?」
宋沐晞雙手揣在白大褂口袋內,右手死死攥著藥瓶,面容平靜地看著他們,而平靜面容下,卻是糟糕到似海浪猛烈拍打礁石的波濤洶湧的心情,但她,要努力克制這份只要一點點火花就會被點爆的負面情緒。
「你們為什麼不說他有愛滋病?」她一開口說的不是患者情況,而是似質問非質問的問題。
家屬們聞言,臉色全都變了,有震驚,有茫然,有疑惑,一時間都啞口無言,最後一位家屬小聲道,「我們不知道他有這個病……」
聽到這話,宋沐晞更覺難受,卻不能責怪他們一個字,因為極有可能他們也被蒙在鼓裡,患者病情嚴重不去醫院看病,極有可能是因為怕這個病被發現,所以咯血嚴重到危及生命了才被家人帶來這裡醫治。
深吸口氣壓下所有情緒,詳細跟家屬說明病人情況,之後宋沐晞生氣了了地走在少人往來,通往手術室的走廊上。午後悶熱的陽光,篩過全封閉透明玻璃窗打在她訴說著悲傷的纖細背影上,斜長的影子隨著身體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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