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終南山麓。
茂密的山林中,一座殘破的廟宇隱隱傳出火光,門前的枯樹上,幾隻烏鴉撲棱著翅膀,烏黑的眼珠緊盯著廟中火光,時不時發出「呱呱」的怪叫聲。
「沖郎~沖郎……」
破廟中的火堆旁,一個少女抱著臉色蒼白的少年,聲音如泣如訴,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白皙的臉龐滑落,滴在少年漸漸冰冷的胸膛上。
感受著懷中少年越來越僵硬的軀體,少女臉上的絕望之色也越發濃郁,只見她猛的一擦眼淚,眼神中滿是決絕之色。
「沖郎,你我曾立下誓言,此生要執手共老,現在你先走一步,我又豈能苟活?」
少女說著,伸手取下頭上的髮簪,仰起頭露出雪白的脖頸,右手舉起尖利的髮簪,隨後就狠狠的就刺了下去。
眼看著少女就要命喪當場,卻沒想到一隻手臂忽然伸出來,緊緊的握住了少女的手腕,但閃著寒光的髮簪還是刺破了少女雪白的肌膚,一滴嫣紅的鮮血順著脖頸流了下來。
「美女,你這是演的哪一出啊?」
一個虛弱的聲音問道,說話的竟然是少女懷中本應該死去的少年,正是他阻止了少女的自殺。
「沖郎!你……你沒死!」
少女震驚的瞪大眼睛,她剛才明明發現少年已經沒有了呼吸,身體也開始僵硬,這才決定求死,怎麼一轉眼人又活過來了?
不過少女並沒有想太多,心上人死而復生,讓她滿心都是狂喜,雙手緊緊的抱住少年不肯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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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狂喜的少女,這個名叫沖郎的少年卻睜著一雙迷茫的眼睛,滿心都是疑惑與不解。
在沖郎的記憶里,他只是在一個普通的周末,喝著小甜水,打著小遊戲,突然心臟一痛,然後再醒來就出現在這個破廟裡,身邊還有一個古裝小美女。
「好痛!」
沖郎忽然感覺一陣劇痛襲來,忍不住叫出了聲。
「怎麼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少女急忙鬆開手,一臉緊張的問道。
「不是,我的頭好痛!」
沖郎伸手摸了一下額頭,卻發現頭上纏著一條布帶,摸上去有點潮,好像是出血了。
「沖郎不要動,你之前為了救我,從山坡上滾了下來,額頭撞在一塊石頭上,流了好多血,我不懂醫術,只能胡亂的包紮了一下。」
少女急忙解釋道。
「這裡是哪裡,我們又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沖郎再次問道,對於自己現在的狀況,他心中隱約有了一個猜測,但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這裡是終南山啊,沖郎你怎麼不記得了嗎?」
少女聽到沖郎的話再次緊張起來。
聽到「終南山」這個熟悉的名字,沖郎暗自鬆了口氣,至少自己沒離開地球。
「估計是因為我的頭受傷了,所有的事情都想不起來了,你能給我介紹一下現在的情況嗎?」
沖郎捂著額頭,半真半假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道。
「那沖郎你還認識我嗎?」
少女急忙追問道,大大的眼睛中滿是希冀之色。
然而讓少女失望的是,沖郎卻迷茫的搖了搖頭,不過她很快打起精神,將眼下的情況做了一個簡單的介紹。
少女名叫許素清,與沖郎一樣,都出身於長安城中的官宦人家,兩人在上元節一見鍾情,但沖郎卻早有婚約,於是兩人乾脆相約私奔,這才逃入終南山中。
「都怪我不小心,在山路上滑了一跤,沖郎你為了救我,不小心摔下山坡,這才撞傷了額頭。」
許素清最後有些愧疚的道。
「長安、官宦人家、上元節……」
沖郎十分敏銳的提取出幾個關鍵詞,這讓他心中的猜測也更加清晰,於是再次追問道:「今年是哪一年?」
「今年是貞觀七年,沖郎連這個也不記得了嗎?」
許素清擔心的抓住了沖郎的手腕,只見她的雙手滿是血痕,衣裙的下擺也被樹枝撕爛了,顯然在少年受傷昏迷後,她吃了不少苦頭,才將人背到這座破廟。
「果然如此!」沖郎暗自嘀咕一聲,剛才他就懷疑自己穿越了,少女的回答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所以他倒還能保持冷靜。
同時沖郎也鬆了口氣,因為貞觀七年是個相當不錯的年份,李世民應該已經消除了玄武門之變的負面影響,平定了國內的局勢。
甚至在三年前,李世民出兵滅掉了東突厥,把頡利可汗抓回長安,為自己跳舞助興,一雪當年渭水之盟的恥辱。
大唐的國力也在飛速提升,沒有什麼太大的內憂外患,接下來就是大唐挨個欺負別人了。
這可比穿越到戰亂年間強多了,比如穿越到五代十國,說不定就被人當糧食填了肚皮。
看到沖郎沉默不語,許素清糾結了片刻,忽然輕聲問道:「沖郎,你是不是後悔了?」
「後悔什麼?」
沖郎愣了一下這才不解的問道。
「後悔……後悔與我私奔離京,畢竟你出身顯赫,本應錦衣玉食,一生無憂,可現在卻藏身山間,更差點因此喪命。」
許素清低著頭,潔白的貝齒咬著下嘴唇,淚水已經在眼眶裡轉圈了。
雖然都是官宦人家,但許素清的家境比對方差太多了,現在沖郎又差點喪命,已經讓許素清感到內疚和後悔了。
直到這時,沖郎才有時間仔細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個少女,只見對方雖然頭髮有些散亂,但皮膚白皙如玉,巴掌小臉,五官精緻,特別是她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柔弱中又透著幾分倔強。
「怎麼會,私奔是我們兩個人的決定,男子漢大丈夫,即做決定,我又怎麼會後悔?」
沖郎大義凜然的一擺手道。
不過話說的漂亮,但他卻有些言不由衷,雖然許素清的長相很符合他的審美,但他還是更喜歡錦衣玉食的生活,上輩子出身底層,一路吃了那麼多苦,這輩子也該輪到他享清福了。
更何況他已經不是原來的沖郎了,而是一個來自一千多年後的靈魂,眼前的許素清雖然漂亮,但也談不上一見鍾情,更別說與對方私奔了。
當然了,出於對自己前身的尊敬,現在的沖郎倒也做不到翻臉無情,而是打算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在不傷害對方的前提下,回到長安繼續做自己的紈絝子弟。
許素清哪知道懷中人的算計,在聽到對方不後悔的話後,立刻欣喜的再次抱緊了對方。
溫香軟玉在懷,沖郎也有些心猿意馬,但他很快收攏心神:美女什麼的都是浮雲,官二代混吃等死的人生才是自己想要的!
「沖郎,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明天我們只要再翻過一個山頭,就能離開長安地界,進入山南道境內,到時就不怕別人找到咱們了。」
許素清這時忽然想到了現在的處境,於是再次問道。
沖郎出身顯貴,從兩人私奔之時,對方家中就派出大量的人手尋找,之前他們就幾次差點被抓住,所以他們越早逃出長安越好。
「我……我頭痛,腳好像也有點疼。」
沖郎聞言立刻捂著額頭道。
「腳也受傷了嗎,那可糟糕了!」
許素清聞言皺起娥眉,這幾天要走的都是山路,哪怕腿腳好的人,爬山也十分吃力,更別說受傷了。
「我站起來試試。」
沖郎說著掙扎站起來,結果一走一瘸,看起來好像十分的吃力。
「沖郎不要勉強自己,要不我們在這裡休息兩天,帶的乾糧雖然不多了,但省一省應該還是夠的,唯一擔心的,就是你們長孫家派來的追兵了!」
許素清急忙上前攙扶住沖郎,說到最後也露出擔憂的表情。
「都怪我,不過現在也沒辦法,只能休養兩天……等等……長孫?我……我姓長孫?」
沖郎先是懊惱,隨後順著許素清的話說道,但說到最後時,卻忽然反應過來,如果自己姓長孫,那他豈不是叫長孫沖?
「沖郎真是傷的太重了,連自己的姓氏都不記得了!」
許素清頗為心疼的道。
「我叫長孫沖,那我爹不會是大名鼎鼎的長孫無忌,陛下最信任的第一重臣?」
長孫沖聲音乾澀的再次道,滿臉都是不敢置信的震驚。
「是啊,萬幸沖郎你還記得自己父親的名字,日後找個大夫,應該能讓你恢復記憶!」
看到長孫沖還記得父親的名字,許素清終於鬆了口氣,然後扶長孫沖坐下,取出水壺餵他喝了點水。
只見長孫沖呆愣愣的坐在那裡,如同木偶般任由許素清擺布,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長孫無忌,以及歷史上長孫家族的下場。
長孫無忌,李世民的髮小兼大舅哥,官拜司空、司徒、太子太師,先封齊國公,後封趙國公,在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中名列第一,長孫沖正是他的嫡長子。
而且長孫沖很早就與表妹長樂公主李麗質訂了婚,也難怪他要和許素清私奔,畢竟這樁皇家婚事肯定退不掉,除了私奔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長孫無忌的下場,在李世民死後,心黑手毒的李治登基,再加上那個更加心黑手毒的武媚娘,夫妻二人聯手,逼得長孫無忌自縊身亡。
至於長孫沖,以及他那十幾個兄弟,全都流放嶺南為奴,史書上只留下一句「生死不明」。
用後世的話講,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想想長孫沖也真是可憐,父親是凌煙閣排名第一的功臣,姑母是一代賢后,妻子更是李世民夫婦最寵愛的嫡長女,如此顯赫的出身,最後竟然落得一個流放嶺南,生死不明的下場。
人生如此大起大落,賈寶玉在他面前就是個弟弟!
「為毛我是長孫沖不是令狐沖呢?至少令狐沖身邊還有一個生死與共的聖姑。」
長孫沖在心中暗自嘀咕,想到聖姑他扭頭看到了身邊的許素清。
噢,原來我也有,那沒事了。
可自己不會獨孤九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