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長孫無忌帶著孫思邈入宮,為長孫皇后診治。
其實長孫沖也想進宮見識一下,後世北京有紫禁城,可惜西安已經沒有太極宮了。
不過考慮到李世民正在氣頭上,長孫沖擔心萬一遇到對方,李世民一怒之下砍了自己,所以他決定還是老老實實的呆在家裡等消息。
結果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直到黃昏時分,長孫無忌的馬車這才回到府中。
「父親你怎麼去這麼久,孫神醫呢?」
長孫沖看到長孫無忌一個人下了馬車,立刻快步上前詢問道。
「神了!那個孫思邈真是神了!」
只見長孫無忌一把抓住長孫沖的手腕,面色也因激動而微微發紅。
長孫沖聞言心中一松,雖然他對孫思邈的醫術有信心,但送對方進宮後,他還是免不了有些擔心,直到這時才終於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父子二人一起來到客廳,長孫無忌這才將他進宮的經過講了一遍。
長孫皇后的氣疾是慢性病,平時不發病,也看不出什麼,但只要發病,整個人就會胸悶氣喘,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喘不過氣。
這次長孫皇后的病情就有些嚴重,不但喘不上氣,還增加了咳嗽的症狀。
宮中的御醫組團會診,光是藥方就開了一大摞,立政殿的中藥味,能飄出幾里地去。
但就算是這樣,長孫皇后的病情依然不見好轉。
今早更是因為咳嗽的厲害,長孫皇后一口氣沒喘上來,一下子暈厥過去,嚇的李世民扔下政務,光著腳從兩儀殿跑回了寢宮陪同,一步都不肯離開。
也就在這種情況下,長孫無忌帶著孫思邈進宮看病。
孫思邈給長孫皇后做了一個詳細的診斷後,提出一種很新奇的治療方法,那就是熏蒸法。
其實熏蒸法並不是孫思邈的首創,中醫里的熏蒸法,主要是通過高溫熏蒸藥材,治療一些皮膚病或關節類疾病,很少有人用熏蒸法治療呼吸性疾病。
這主要是因為熏蒸法對呼吸道有很大的刺激,如果使用不當的話,非但治不了病,甚至還會加重病情。
但孫思邈卻是藝高人膽大,直接開出藥方,運來藥材後,親自配比蒸煮。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可能懷疑過孫思邈的醫術,但出於對長孫無忌的信任,還是接受了孫思邈的治療。
結果僅僅熏蒸了一次,長孫皇后咳嗽胸悶的症狀就大為減輕,整個人的呼吸都順暢多了。
李世民看到長孫皇后的病情好轉,當即龍顏大悅,而長孫無忌也趁機建議,請孫思邈為李世民也檢查一下身體。
別看李世民正值壯年,但他年輕時征戰四方,身上受創無數,有些還留下病根,每次季節交替時,身上的一些舊傷口就會隱隱作痛。
比如這幾天的天氣炎熱,李世民右肩的一處舊傷,就時不時的又癢又痛,肩膀也抬不起來,雖然不嚴重,但卻很磨人。
孫思邈在徵得李世民的同意後,親自為對方推拿了一番,結果立杆見影,多年的傷痛立刻緩解,肩膀也能抬起來了。
親身體會到孫思邈醫術的神奇,李世民在驚喜之後,立刻邀請對方在宮中暫住,方便為長孫皇后診治,畢竟長孫皇后的慢性病,本不是一兩天就能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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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還說了,這幾天要派孫思邈去秦瓊、李靖等武將家中走一趟,這些人在戰場上征戰多年,身上有不少的舊傷,估計也只有孫思邈,才能治好他們的傷。」
長孫無忌最後再次高興的說道。
孫思邈是他引薦入宮的,如果真治好了秦瓊、李靖等人的傷,那他們也要承長孫無忌一份人情。
「太好了!」
長孫沖當即興奮的一拍巴掌,隨即就向旁邊的高叔吩咐道:「高叔,我們的話你都聽到了,我要你在兩天之內,讓孫神醫名揚長安!」
「屬下遵命!」
高叔立刻答應一聲,說完轉身就出去辦事了。
如果說長安是大唐的中心,那麼皇城就是長安的中心,皇家的一舉一動,都吸引著無數人的關注。
孫思邈進宮為長孫皇后治病的事,也很快被一些有心人注意到,他的名字也開始在一些小圈子裡傳播。
到了第二天,神醫孫思邈入宮治病的消息,更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的在長安城的街頭巷尾傳播開來。
當然這背後是長孫沖派人推波助瀾,而且為了給孫思邈揚名,傳言中增加了一些誇張的成分。
比如孫思邈一出手,不但治好了長孫皇后的病,更讓對方看起來年輕了十幾歲。李世民經過孫思邈的推拿,身上舊傷盡去,更是當場打了一套拳。
又過了兩天,翼國公府上也傳出一個消息,李世民派孫思邈為秦瓊治病,結果纏綿病榻多年的秦瓊,在孫思邈的治療下,竟然能夠下床了,甚至連晚飯都比平時多吃了一碗。
秦瓊病情好轉這件事,也徹底的將孫思邈的名氣推到了頂峰,上到王公貴族,下到市井小民,所有人都在議論著這位來自終南山的奇人異士。
畢竟生老病死是所有人都要面對的問題,而一位神醫的出現,可以極大的緩解世人對生老病死的恐懼。
甚至一些家有病人,還有門路的人,已經開始四處打聽,想請孫思邈為家裡的病人診治了。
「不對勁!很不對勁!」
依然還是那個精巧的花園,站在魚池邊的中年王爺已經無心餵魚,而是皺著眉頭自語道。
這位中年王爺正是江夏王李道宗,他是李世民的族弟,為大唐的立下過赫赫的戰功,與另一位河間王李孝恭並稱為皇室宗親中的兩大「賢王」。
值得一提的是,李道宗一向與長孫無忌不和,後來長孫無忌借著房遺愛謀反案,直接將李道宗流放象州,最後死在流放的路上。
當然了,後來的長孫無忌也幾乎是同樣的死法,也算是報應不爽了。
「的確有點奇怪,那個孫思邈是長孫無忌引薦入宮的,而且短短几天就傳的滿城皆知,這背後肯定有人在推動!」
身為李道宗心腹的年輕官員也跟著附和道,此人名叫吳巨,是李道宗的妻弟,為人精明強幹,十分受他的信任。
「皇宮那邊的消息屬實嗎,孫思邈的醫術真的那麼神奇?」
李道宗忽然開口問道。
「我已經讓人打聽過了,皇后的病情的確大為好轉,甚至連陛下的一些舊傷,都被孫思邈治好了。」
吳巨立刻回答道。
「還真是個神醫,難道長孫無忌想用這個神醫,來彌補自己兒子犯下的大錯,求得陛下的原諒嗎?」
李道宗撫著鬍鬚猜測道。
「很有可能,本來城中都在議論長孫沖私奔的事,現在孫思邈一來,議論長孫沖私奔的人就少了大半。」
吳巨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接著一跺腳怒道。
「長孫家還真是好運氣,終南山那麼大,竟然真被他們找出一個奇人異士!」
「終南山!」
李道宗聽到這裡忽然想到了什麼,猛然抬頭道:「長孫沖私奔,是不是也去了終南山?」
「沒錯,他在終南山還受了傷,差點死在那裡。」
吳巨點頭。
「都是終南山,怎麼會這麼巧?難道說……」
李道宗說到這裡,忽然想到一種可能。
不過沒等李道宗把話說完,就見一個管事腳步匆匆的從外面小跑進來稟報導:「王爺,外面的情況有變!」
「發生了什麼事?快說!」
李道宗急切的命令道。
「現在外面都在傳,說長孫沖根本沒有與人私奔,而是為了救治皇后頑疾,親赴終南山尋醫問藥,苦求數日不得,卻在墜崖重傷後巧遇孫神醫,這才請他回長安……」
「一派胡言!墜崖還能遇到神醫,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沒等管事把話說完,就被吳巨厲聲打斷。
在城中散播長孫沖私奔的事,正是吳巨親自操盤,現在卻眼睜睜的看著長孫衝要翻盤,這讓他如何不怒?
相比之下,李道宗就顯得十分沉得住氣,只見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咧嘴一笑道:「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不愧是長孫無忌,到了這種地步都還能翻盤,看來本王還是棋差一招啊!」
「王爺,長孫沖私奔是板上釘釘的事,他和孫思邈的傳言肯定是假的,我們還沒有輸,只要……」
吳巨不甘心的還想再說,但卻被李道宗揮手打斷道:「好了,這件事的真假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個傳言一出,即是一樁美談,又能保全皇家的顏面,所以陛下肯定會介入的!」
「我……我明白了!」
吳巨雖然還是不甘心,但他也知道,既然皇家要介入,他們再伸手可就要犯忌了。
「這件事就算了,你去打聽一下,如何才能請那位孫神醫來府上一趟?」
李道宗忽然吩咐道。
「請孫神醫?」
吳巨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但隨即就想到,他姐姐曾經私下和他說,李道宗已經半年沒去過她房裡了,不光是他姐姐,王府里幾十個美妾都在守空房,李道宗寧可住在花園餵魚都不去內宅。
「下官明白,我這就去打聽!」
反應過來的吳巨立刻答應一聲,這才告辭離開。
目送著小舅子離開,李道宗默默的轉過身,拿起桌子上的玉碗,捻起一抹魚食投入水中,引得池中顏色各異的魚兒爭搶。
食少魚多,讓李道宗感覺肋下的腰眼隱隱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