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
遙認微微入朝火,一條星宿五門西。
這是兩百年後,白居易夜觀長安城所寫下的詩句,詩中將長安城比做棋盤,的確是十分形象。
整個長安城本就是方方正正,各個坊市如同棋盤上的格子,街道也是橫平豎直,坊與坊之間有坊門相通,關上坊門,一個坊市就是個封閉的街區。
長孫沖打開車窗,好奇的打量著這座大唐的國都,之前他被抓回來,也是坐著馬車回城,但車上連個窗戶都沒有,根本沒機會看一眼外界的風景。
只見大街上行人如織,沿街的店鋪排比開來,掛著各色的招牌或旗子,年輕的夥計站在門前,吆喝著招攬客人,雖然有些嘈雜,但卻顯得熱鬧非凡。
馬車沿著街道一路向北,很快來到皇城,長孫衝下車步行,途經太常寺與尚書省,最後穿過長樂門,這才進入到太極宮的區域。
太極宮也分為前後兩部分,中間以橫街為界,前面是李世民處理政務的地方,比如承天門、太極殿,後面則是寢宮,比如李世民居住的甘露殿,長孫皇后居住的立政殿等。
本來後面的寢宮是嚴禁外臣進入的,不過長孫沖身份特殊,而且他還是受到長孫皇后的召見,所以才能穿過橫街,進入到後面的寢宮區域。
不過就算是這樣,長孫沖身邊也有三個小黃門陪同,而且必須走規定的路線,絕對不能亂闖,否則就是殺頭的重罪。
天氣太熱,路又太遠,長孫沖走的一身是汗,最後終於來到了立政殿。
一個中年宦官笑眯眯的站在殿門前,見到他立刻上前行禮道:「下官內常侍王易,拜見大公子!」
唐朝的宦官也有品級,比如眼前這個內常侍,就是正五品,在宦官中已經算是最頂尖的一批了。
「王內侍不必客氣,姑母在殿中嗎?」
長孫沖還了一禮問道。
唐朝宮中的規矩不像後世明清那麼森嚴,只要不是正式場合,長孫沖見到長孫皇后直接叫姑母就行了,這也是他提前向高叔請教過的。
「皇后身體有些不適,正在後殿休息,所以還請大公子進殿等候!」
王易滿臉帶笑,對長孫沖做了一個『請進』的姿勢。
長孫沖也沒多想,當下邁步進到立政殿的大殿,只見殿中十分空曠,除了幾座燈台和立柱外,就只有一個矮几做為書案,除此之外再沒有過多的裝飾。
「大公子,請在這裡等候片刻!」
王易指了指大殿中間說道。
「就這麼站著?」
長孫沖愣了一下這才問道。
唐朝沒有後世常見的高桌椅,平時也習慣跪坐,但矮榻和蒲團還是要用的,現在這裡什麼都沒有,那就只能站著了。
「不是,皇后吩咐了,讓大公子您跪下等候!」
王易有點不好意思的指了指地面,立政殿的地面鋪的是花斑石,十分堅硬,如果沒有蒲團的話,跪上去十分難受。
「我明白了!」
長孫沖立刻反應過來,自己這位姑母果然心中有氣,沒有給自己冷板凳坐,但給了一塊冷地板讓他跪。
長孫沖早就做好了任打任罰的心理準備,所以二話不說,十分乾脆的就跪了下去,冰涼堅硬的花斑石,硌的膝蓋骨生疼。
王易看到長孫沖跪下,整個人默默的退守到一邊。
長孫沖本以為這只是長孫皇后給自己的下馬威,應該很快就會來見自己。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他這一跪就是小半個時辰,長孫皇后連人影都沒見到。
「難道……僅僅只是罰跪?」
長孫衝心里暗自嘀咕,如果只是罰跪的話,那這個處罰可太輕了。
不過長孫沖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罰跪看起來輕鬆,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感覺膝蓋越來越疼,小腿因血液流通不暢,開始變得麻木刺痛,大腿上的肌肉「突突突」的跳個不停,好像隨時都可能抽筋。
當然最難受的,還是長孫沖的兩個膝蓋,他感覺再這麼跪下去,膝蓋骨都要碎了。
長孫沖暗恨為什麼現在是夏天不是冬天,要是冬天的話,他穿兩層大棉褲,就算跪一天都沒一點問題。
另外長孫沖還不敢動,因為旁邊的王易一臉笑眯眯的看著他,不用問,肯定是替長孫皇后監視他的,如果他亂動的話,說不定長孫皇后會加重懲罰。
面對這種情況,長孫沖也只能咬牙硬挺,腦門子上全都是黃豆大的汗珠,後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濕透了。
長孫沖已經不記得自己跪了多久了,只感覺每一秒都過的無比漫長,兩條麻木酸痛的大腿,也開始顫抖個不停,眼看就要堅持不下去了。
就在這時,前面忽然有腳步聲傳來。
長孫沖猛然抬頭,只見一個身穿青色宮裝的少女,帶著幾個宮女走了過來。
說是少女,其實更像是女童,雖然她個頭已經不比成年人低,但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稚嫩,看起來頂多十二三歲。
宮裝少女緩步上前,這時長孫沖才發現,少女的眼睛發紅,甚至還有點腫,看起來像是剛剛哭過,看向長孫沖的目光,似乎帶著幾分憤怒,但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只見少女伸手從身後的宮女手中拿過一個蒲團,扔到長孫沖面前道:「給你!」
少女的聲音清脆中又帶著幾分沙啞,說完轉身就走,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長孫沖。
這時王易也走上前,撿起地上的蒲團送到長孫沖面前笑道:「既然是公主所賜,大公子就請用吧!」
長孫沖已經到了極限,這時也顧不得其它,雙手撐地將膝蓋抬起來,王易將蒲團推過來,他的膝蓋接觸到柔軟的蒲團,立刻感覺舒服極了,雙腿也不像之前那麼酸痛了。
「這位送蒲團的是哪位公主?」
長孫沖舒服的呻吟一聲,這才扭頭向王易問道。
長孫無忌有二十多個兒女,李世民更狠,他有三十多個,光女兒就有二十多,要不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兩個種馬當然能玩到一塊。
「還能是哪位?如此心疼大公子的,自然就是長樂公主殿下了!」
王易笑呵呵的回答道。
本來因為雙腿暫時解放,滿臉笑容的長孫沖卻是全身一僵,整個人就像是被閃電劈中似的,好半天都是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長孫沖這才僵硬的扭過頭,對王易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的問道:「王內侍,長樂今年幾歲了?」
「公主今年虛歲十三了,與大公子正是年貌相當!」
王易再次回答道。
「造孽啊!」
長孫沖一拍大腿,有點想哭,卻又哭不出來。
虛歲十三,實歲也就才十二,放在後世,說不定小學還沒畢業,自己竟然要和一個小學女生結婚,這不是造孽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