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瞅我幹啥?」
趙景輝拍掉棉襖上的草渣子,兩步走回灶台邊。
林婉秋耳根子一下子紅透了。
她連忙把臉扭向一邊,手指使勁絞著衣角。
「誰瞅你了。」
林婉秋小聲咕噥了一句。
「鍋里還有半碗湯,再不喝全涼了。」
趙景輝端起破瓦罐,往灶膛里添了兩根干松枝。
火苗撲哧撲哧竄上來,屋裡亮堂不少。
趙大丫揉著眼睛從草鋪上爬起來,小手抓了抓蓬亂的頭髮。
「哥,天亮了沒?」
「剛露白。」
趙景輝拿木勺在鍋里攪了兩下。
林婉秋撐著木板站起身。
睡了一宿,又灌了滾燙的野雞湯,她身上力氣恢復了大半,原本慘白的臉蛋透著紅暈。
她幾步走到灶台前,伸手就要抓木勺。
「我來弄吧。」
「你歇著。」
趙景輝手腕一偏,沒讓她夠著。
「我能幹活!」
林婉秋搶上前一步,直接把木勺從他手裡奪了過去。
「白吃你兩頓肉了,連口熱水都不幫著燒,成什麼人了。」
她學著村里婦人的樣子,握著勺把往鐵鍋里舀水。
可她以前在城裡哪裡伺候過這種土灶台。
手腕一抖,半勺涼水直接潑在了灶膛外的草木灰上。
「哧啦!」
白煙一下子冒了出來,嗆得她直咳嗽。
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
趙景輝站在旁邊看著,笑了一下。
「大小姐,你這是打算把屋子點了?」
「我沒有!」
林婉秋臉更紅了,拿著抹布慌亂的去擦台面。
「我就是手滑了一下。」
「行了,別逞能。」
趙景輝抓過她手裡的抹布,兩下把灶台抹乾淨。
「坐回去喝湯。」
林婉秋站在原地沒動,兩隻手在棉襖下擺上搓了搓。
「你這人說話怎麼這麼沖。」
「在山裡討生活,客氣話救不了命。」
趙景輝把熱好的兩碗雞湯端到木墩子上。
一碗推到林婉秋面前,一碗遞給大丫。
林婉秋捧著破瓷碗,小口抿著熱湯。
雞湯里油花很足,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暖烘烘的。
「你這手藝比我們機械廠食堂強多了。」
林婉秋捧著碗,小聲說了句。
「那是你們食堂大師傅手藝太次。」
趙景輝蹲在門檻邊,就著涼水啃了一口黑窩頭。
林婉秋看著他手裡的窩頭,眉頭皺了起來。
「你怎麼光吃窩頭?鍋里不是還有肉麼?」
「肉留著給大丫補身子。」
趙景輝嚼著干硬的面渣子,咽喉滾了一下。
大丫連忙把碗往前推。
「哥,你吃,我不餓。」
「吃你的。」
趙景輝抬手按住大丫的腦袋。
林婉秋低著頭,喝湯的動作慢了下來。
屋裡只剩下大丫吸溜雞湯的聲音。
外頭天色已經大亮,雪停了,陽光順著破窗縫透進來。
林婉秋把碗裡的湯喝得乾乾淨淨,連骨頭上的碎肉都啃乾淨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浮灰。
「我得回縣城了。」
「嗯。」
趙景輝頭也沒抬。
「山路滑,順著大車壓出來的轍印走,別往樹林子裡鑽。」
林婉秋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手伸進棉襖內襯的口袋裡掏摸。
一塊粉白色的手絹被她拽了出來。
手絹很乾淨,角上還繡著一朵小梅花,透著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林婉秋往前走了兩步,把手絹硬塞進趙景輝手裡。
趙景輝低頭看著那塊薄薄的布片。
「給我這玩意幹啥?擦槍我都嫌太薄。」
林婉秋急得跺了一下腳。
「誰讓你擦槍了!」
她咬著嘴唇,頭垂得低低的,聲音細得跟蚊子叫似的。
「這是我的手絹。」
「過幾天你來縣城,去國營機械廠找我。」
趙景輝挑了挑眉毛。
「找你幹啥?」
「給你安排個活!」
林婉秋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你在山裡打獵太危險了,那是拿命換錢。」
「我在廠里是技術員,能跟後勤科說上話。」
「過幾天廠里招臨時工,我托人給你報個名,包吃包住,一個月能拿二十八塊錢工資!」
林婉秋越說語速越快,兩隻手在身前比劃著名。
「二十八塊錢,在縣城夠你們兄妹倆吃飽飯了。」
「到時候你把大丫也帶去,在城裡租個單間。」
「我還能幫大丫聯繫廠子弟小學。」
趙景輝看著她認真的模樣,把手絹折了兩道,塞進了自個兒棉襖里懷。
「鐵飯碗啊,聽著挺美。」
林婉秋見他收下了手絹,心裡鬆了一大口氣。
「那咱們說定了,你一定要來找我。」
「去縣城看情況吧。」
趙景輝拍了拍衣兜。
「路上小心點。」
林婉秋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的走出了茅屋。
陽光灑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林婉秋順著山道往下走,走了幾十米,又回過頭朝破屋子看了一眼。
趙景輝站在門檻邊,高大的身板像是一截老松樹。
林婉秋抿嘴笑了笑,這才加快腳步往山外走去。
趙景輝目送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
他伸手摸了摸乾癟的褲兜。
兜里空蕩蕩的,一分錢都沒有。
二十八塊錢的臨時工確實不錯。
但靠那點死工資,猴年馬月才能蓋上大瓦房?
既然重生回來了,又有至尊獵神系統在手,他就沒打算按部就班的熬日子。
要干,就干票大的。
趙景輝轉身回屋,把木門合上。
「大丫。」
「哥,咋啦?」
趙大丫正拿著抹布收拾桌子。
「哥要進深山一趟。」
趙景輝走到牆角,把那把雙管獵槍提了起來。
「你在屋裡呆著,門從裡頭用粗木棍頂死。」
「除了我叫門,誰來也別開。」
「要是大伯他們敢來砸門,你就使勁敲破臉盆喊救命,聽懂了沒?」
趙大丫懂事的點了點頭,小手把門栓抓得很緊。
「哥,你小心點,早點回來。」
「放心,天黑前指定回來。」
趙景輝把裝了三個黑窩頭的布袋子系在腰上。
背上獵槍,順手把昨兒個剩下的一把銅殼散彈裝進皮帶扣里。
推開門,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
趙景輝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積雪上,朝著深山密林走去。
靠山屯後頭是連綿不絕的長白山余脈。
外圍的野牲口早就被村裡的老獵戶打得差不多了。
想要弄到值錢的大貨,必須得進深山老林子。
積雪沒到了小腿肚。
走起來咯吱咯吱作響。
趙景輝踩著老獵人留下的印子,越過一道道山樑子。
松樹枝頭掛著沉甸甸的積雪,偶爾被風吹落,砸在地上噗噗直響。
走了差不多兩個時辰。
四周除了樹木就是白茫茫的雪原,連鳥叫聲都沒了。
四周安靜得嚇人。
就在這時,趙景輝腦海里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蜂鳴。
原本安靜的系統雷達界面瘋狂閃爍起耀眼的紅光。
紅點就在正前方不到兩百米的位置。
趙景輝腳步猛地頓住。
他放慢呼吸,順著雷達指引的方向悄悄摸了上去。
扒開一叢掛滿冰碴子的灌木叢。
前方的雪地上,赫然出現了一串巨大無比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