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大亮,蒙古大軍便拔營而退。
城上章龍等人瞅見此幕,皆怕有詐,怕是誘敵之計!畢竟蒙古本部核心戰力毫髮未傷,卻不戰而走。待蒙古軍走遠,立刻廣派哨騎,四處尋探!
哨騎跟隨打探,飛報而回:蒙古軍全軍往西北方而去!精銳騎兵殿後!行軍迅速!確實是撤走了!
章龍等人面面相覷,不是!真撤走了!這戰打的虎頭蛇尾!又讓哨騎再探!繼續跟隨監視!
蒙古軍既走,眾人雖想不明白,也不去琢磨了,派出哨騎聯繫涼城與蕭繼將軍。
正午剛過,雲中城東南方向湧出大隊騎兵!眾人遠看衣甲旗幟,是遼軍沒錯!援軍到了!哨騎來報,蕭繼將軍派出先行的5000騎兵已至!
章龍大喜!立即讓人埋鍋做飯,備好酒食,送出城去,自己則帶著耶律撒八,乙室胡和幾個侍從,出城去迎。
來援的大隊騎兵在東南方向,離城3里處,安營紮寨。章龍暗道:不入城!這將領是個知兵之人!在外立營,互為犄角,進退自如。
幾人入營,來到軍帳,卻見裡面坐著一少年將軍,劍眉星目,英姿勃發,極為年輕。幾人皆愣,沒想到竟是此人統帥5000騎兵,不知是何來頭。
章龍先是拱手報上名號耶律紋龍,說蒙古軍已退,再謝少年將軍飛馳來援,比預想中足足早了半日。
少年將軍拱手回禮,開口道:「本將完顏彝,接蕭繼將軍之令,率騎兵先行,路上馬不停蹄,怕雲中城危急!緊趕慢趕,總算提早半日到!原本料想中,是領軍在外圍觀而不動,威懾蒙古軍,分散他們的軍力,讓他們不敢全力攻城!沒想到他們竟然撤走了!雲中城堅守不失,全賴各位之功!」
完顏氏?章龍愣住了,這比自己冒姓耶律還要離奇,耶律氏與完顏氏爭鋒那麼多年,此人如何做得將軍的!匪夷所思!
耶律撒八也感到不可思議,怎么姓完顏的比自己還升官的快!
乙室胡倒沒驚異,他姓乙室,就是部族融合,併入遼國的,只是驚奇此人如此年輕。
完顏彝看三人面色有異,解釋道:「我小名陳和尚!本家雖姓完顏,卻遭遇不公,早早脫離,加入了大遼!父祖皆從軍!我雖年輕!卻也多立戰功!此戰才能授予臨時之權,統領5000騎兵!」
陳和尚!耶律撒八猛然想起,是有這人!帶四百人就敢突襲蒙古大營,殺敵2000!全身而退!勇猛無比!沒想到如此年輕!
幾人坐下,細說這幾日交戰,少傾,飯食即好,叢雲中城抬入騎軍營地。
章龍拿著一塊炊餅,送到嘴邊又放下,又拿到嘴邊,卻張口不咬,又放下。完顏彝察覺有異,嚼完中的炊餅咽下,開口道:「耶律將軍心有何事?不妨直說!」
章龍嘆了口氣,艱難道:「蕭將軍戰死殉國了!我已書信傳與蕭繼將軍。」
完顏彝一愣,問道:「哪個蕭將軍?」隨即醒悟,猛然一驚!追問道:「不會是蕭德一吧!」章龍點頭,完顏彝嘴巴張大,久久不閉。
「禍事了!蕭家這輩就兩個男丁!如何能接受!我記得蕭德一貪戀榮華富貴,怎麼會戰死呢?」完顏彝搖頭不止。
章龍心中難過,不知如何去說,便拍了拍乙室胡,讓他來說。乙室胡也是嘆氣,把守城之戰蕭德一身先士卒給說了一遍,最後戰死在城上!
完顏彝聽完苦笑,沒想到蕭德一判若兩人,奮力死戰,已身殉國,這事只有等蕭繼將軍來了。
隔了一日半,蕭繼領大軍到,章龍等人出城迎接,蕭繼帶人入城,到守將府。
蕭繼先是誇讚眾人英勇,會上書請功!最後讓人散去,只留章龍。
蕭繼嘆氣,連連搖頭,道:「我曉得!你是冒姓耶律!根本不是什麼耶律紋龍!但你打了勝仗,擊退蒙古軍,守住雲中城,立下功勞!這冒姓也就不算事!可你指揮守城!怎麼折了蕭德一!冒姓指揮,這蕭家如何肯罷休!你這功勞!只怕也抵消了!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叫甚!」
章龍告罪,原原本本,把自己實名章龍,原為軍械庫守將,一路所為說了一遍。
蕭繼點頭,開口誇讚:「你臨機應變,逆流而上,指揮得當!是個將才!我很看好你!本想戰後就提拔重用你,但現在不行了!你且等此事過去,需先安撫蕭德一家族!我保你有前途!」
章龍叩謝,再將令牌遞上,轉身而退。
蕭繼喊出參軍,讓他寫札子遞給皇帝,將此事全須全尾的寫出來,不要遮掩求情力保,皇帝賢明,自有公斷。參軍寫完,令使便拿走急發燕京,送與朝廷。
「你再寫一封書信!寫給耶律休合,我與他情誼深厚,告訴他這事,讓他給章龍求求情!關鍵時刻替他說話!蕭繼欠他一個情!」蕭繼又囑咐參軍。
數日後,燕京,朝廷得知大同府戰事,蒙古人開春突襲,州縣陷落,又被擊退,有人冒姓耶律力挽狂瀾,蕭綽太后親族子弟蕭德一戰死,朝野一片譁然。
蕭家叫屈,說蕭德一是被奪權害死的,不肯罷休,又說章龍冒姓耶律,已犯了假傳軍令,欺君之罪!
皇宮,皇帝耶律闕仁,召見了元慎,問他怎麼看這事。
元慎開口:「有功必賞!大遼立國至今皆是如此。冒姓之事,乃是戰場瞬息萬變,只能如此!兵凶事危,不同於政事!若是懲處危急中挺身而出,扛起大梁之人,日後便無人敢出頭!」
耶律闕仁捂嘴咳嗽了幾下,點頭贊同,又問道:「那蕭家呢!」
元慎又道:「蕭家叫屈,不肯罷休,只是政治表態,實則不是想咬住此事!只是想要封賞補償!蕭綽太后功勳卓著,蕭家作為勛貴宗親,卻人才不濟,每況愈下!越來遠遠離朝廷中心!這一代不僅平庸,而且只有兩個男丁!蕭家最害怕的是從此無人再朝!家族衰落!」
耶律闕仁又點了點頭,卻又咳嗽了幾下,有宮人端上湯藥,侍奉喝下。
元慎面露出憂色,剛想開口,卻被耶律闕仁擺手打斷:「我知道宰相要說什麼!國家這麼多問題,蒙古也慢慢起勢!皇兒尚且年幼!我不能停下!將這些隱患留到後面!我的身體我知道!你繼續說!」
元慎心中難過,閉目而言:「臣以為,許諾蕭家一爵位,確保兩代,即可安撫!蕭家確實是功勳世家,如此一來,其他世家也知朝廷念舊,不忘功績!人心皆定!」
耶律闕仁點頭:「就按宰相說的辦!那章龍,是將才!先放在延慶鑄鐵局吧!留給皇兒施恩啟用!為人父母者,思慮深遠。」
元慎聽聞此言,再也忍不住了,哭拜於地。耶律闕仁趕忙將他扶起,笑道:「宰相不要如此!你還要輔政我兒呢!」
第二日朝會,朝廷授予蕭德一縣爵,延續兩代,蕭家謝恩。
朝會探討章龍獎懲,眾人皆言,唯獨耶律休合一言不發,不停搖頭。
耶律闕仁大奇,問道:「休合為何如此啊?」
耶律休合拱手出列,道:「臣在想,若是此事在蕭綽太后那時,她會如何處置!是功是過!」
眾人皆靜,耶律闕仁大笑。
朝會後,皇帝卻發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旨意,提章龍為破虜將軍,到延慶鑄鐵局就任。
一時間,眾說紛紜,是提拔了,可怎麼扔到鑄鐵局和鐵官奴一起了?這不是明升暗降嗎!只有寥寥數人猜到,皇帝的身體越來越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