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老者的兩根手指內沿著闊劍傳盪出一股磅礴法力,向著大漢衝擊而去。化神修士的法力何其渾厚,哪怕只是稍顯威力,卻也不是大漢能夠輕易承受的。當即,那漢子便吐血倒飛,已然負傷。僅僅一個照面,一人全力以赴,卻反而受創,一人云淡風輕彈指而已。
羅淵一步踏出,兩隻並劍,欲要出手。然而,那老者左手一握,一團墨色的火焰騰然升起,其中之意不言而喻。若是羅淵膽敢出手,那麼這一城凡人必死無疑,他一個都無法救下。
大漢足足飛出百丈,方才穩定身形,他看著羅淵大喝開口:「羅道友,你到底還在等什麼,救一城與救一國還需要衡量嗎?」
羅淵緘默,在他心中,這一國之眾,千萬生靈之命,也不及許秋言一根髮絲。要出手救人的前提是,必須保證許秋言的絕對安全,不能有半點風險存在。或許,這對凡人而言太過不公,他們的性命會被那老者隨意屠戮,在羅淵眼中也還不及一人。可這世間本就是不公的,所謂的公平,從來都只是相對的。一如眼下的羅淵與老者,他們之間便是有著相對的公平,他們擁有著選擇的權力。
元嬰大漢目光之中露出一抹絕望,他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羅淵的身上。因為他沒有任何選擇,戰他絕非對方敵手,逃他亦無法離去。雖然在他心中看來,羅淵也並非眼前這老者的敵手,但卻能抗衡一二。眼下看來,他這一生也算是走到了盡頭。
大漢慘然一笑,隨後緩步邁向空中,於百丈高空之中凝聚自身之勢。恍惚間,一條淡藍色的大道在他腳下交織匯聚,隨後凝聚成了一條路,那是他自身大道的顯化。在那條路的周遭,有著蒼雷轟鳴,雷霆閃爍,有著一柄闊劍好似遠古神魔之兵,斬開四方大地倒插而下。罡風激盪,風雲倒卷,四方上下皆在震顫,其身後有著五彩之芒閃爍,體內更有一個孩童在漸漸成長擴大。
「仙人,當真是仙人。仙人,請您大發慈悲,救救我們吧。」有人看著踏立在空中大顯神威的漢子,慌忙叩拜乞求。
一時間大地之上的凡人紛紛拜倒,就連官府的兵卒亦是如此。他們終究是人力,又豈能與修士的法力相比。雖然他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們是凡人,不是瞎子,自然看到了早先那老者出手欲要殺人。而正是他們叩拜著的仙人,於危難之際挺身而出。
「呵呵,徒勞而已,不只是他們,還有你,還有這一國之眾沒有一個人能活下來。」老者搖了搖頭,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幕毫無感觸。
「啊?你是那個打鐵的漢子!你竟然是位仙師,還請你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救救我全家上下吧。我的孩子才不到半歲,我才不到二十,我不想死。」一個穿著錦袍的年輕人跪伏在地,不斷乞求。
一時間哀求聲不斷,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凝!」高空之中,大漢低喝一聲,隨後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了手中的闊劍之上。頃刻間,闊劍劍身之上光芒迸發,一股玄奧的力量噴涌而出,猶如地涌甘泉連綿不斷。這把闊劍,在逐步向著道兵層次邁進,若是此劍踏足道兵之列,那麼便是這漢子成就化神之時。
隨著闊劍的升華,一股強橫的氣息從大漢身軀之上四散開來,在這氣息之下,眾生跪伏,動彈不得,口中亦是難以言語。他們無法直起身軀,若是強行站起,只會瞬間爆碎。
老者看著大漢不斷攀升的氣勢,終於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不錯,你給了本尊一個不錯的驚喜,雖然還是未能踏足化神,但用你來血煉的效果卻是會比方才好上了兩三分。」老者言罷,一步邁出,天地震盪,四方上下皆在顫抖,大漢面色猛地一沉,他的嘴角已有鮮血溢位。
下方大地,距離那老者最近的數十人像是被萬鈞大山砸落一般,當即爆碎,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老者點了點頭,有詩意步邁出,一道漣漪從其腳掌下擴散,向著大漢腳下的藍色道路衝擊而去。
大漢雙手掐訣,催動法力施展出一道神通。
「古劍震四方!」大漢一聲高喝,隨後一柄巨大的赤色巨劍之影浮現,攜帶著蒼涼之意向著那老者刺下。那赤色長劍像是從上古時期橫跨而來一般,劍身斑駁古老,還帶著幾道裂痕,它刺穿了天地規則,想要斬滅眼前之敵。
老者只是以兩根手指搓了搓鬍鬚,隨後又是若無其事地向前邁去一步。這一步下,大地崩碎,方圓百里盡數塌陷,除卻羅淵所庇護之處,再無任何完整之地。
「噗」,大漢一口鮮血噴出,腳下大道逐漸變得透明,他的道受到了老者大道的衝擊。從始至終老者都從未真正出手過,但其內兇險,在大漢看來卻是比二人交手更為危險。因為這是大道的相爭,一方若失敗了,輕則重創,重則橫死當場。
塵埃落定,在老者方才那一踏步之下,整座城鎮的凡人,死傷過半。剩下一半,之所以能存活,皆是羅淵以法力抵擋的緣故。在方才的情形下,羅淵不能施展手段,若是湮滅指一出,這區區一道化身自然必死無疑。可這些凡人,亦是沒有半點存活的可能。
若是加大法力守護一城之人,那麼將會在二者法力激盪之下,瞬間化為空城。羅淵仍舊處在兩難之境,眼下想要打破這等局面,唯有將全城的人盡數送走,或者讓他們盡數死光,羅淵才能再無顧慮。
「羅兄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有仙人在交戰。」許山虎與他的妻子走進到了羅淵面前,二人雙目之中都帶著惶恐之色。
「此事說來話長,許大哥,大嫂,你二人站在我身後,我可護你們周全。」羅淵皺眉開口,他從來都不是優柔寡斷之人。只是眼下他的選擇是身旁的幾人,至於其他的凡人,已經成為了被捨棄的那個選擇中的一部分。
「老天,是我們做錯了什麼嗎?為什麼會有仙人來懲罰我們,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這一城的人,最後活下來的能有多少。」魯潔倚靠在許山虎的肩上,不安開口。
「仙師,不知以仙師之力能否勝過此人。」店鋪中那偏將跪在羅淵身旁,低頭恭敬開口。
羅淵看了他一眼,略作沉默之後答道:「十成把握斬殺此人,要殺他不過數息而已。」
許秋言抱著羅淵的手臂,一直不曾說話,看著那踏在空中的老者,雙目中充滿了恨意。在方才,她看到了自己的先生,授業恩師死在了那一場震動之中。還有數名同窗,連屍骨都未曾留下。
「請仙師出手斬殺此人,請仙師救我江山社稷,還請仙師慈悲,救我一國萬萬之民!」偏將向著羅淵跪拜開口,言語之中滿是堅決。
許山虎與魯潔聞言皆是一怔,隨後看向羅淵,目光中滿是不可思議之色。
「羅兄弟你也是仙人?我不是在做夢吧,這麼多年了,我竟然才知道我有一個兄弟是仙人?」許山虎難以置信的開口。
魯潔卻是沒有表現的太過驚訝,她雖然不知道那老者一步之下崩毀了多少大地。可至少目光所及之處盡皆崩滅,唯有羅淵這裡,莫說是崩毀,連風都不曾感受到。而他們之所以能活下來,定然是因為羅淵出手救護。
羅淵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這名偏將,緩緩開口說道:「你要知道,若是我出手,這一座城池將會在我和他的法力動盪之下化作死地。所有凡人都會死,包括你。」
「可仙師不出手,這一國都會傾覆。一城之民固然重要,可又豈能與一國之眾相較。至於末將,本就是征戰沙場之兵,縱死又有何妨。與其死在那等窮凶極惡之輩手中,還不如葬在仙師神通之下。仙師將其斬殺,也算仙師為我等報仇雪恨了!」那偏將帶著一股赴死之意行禮開口。
偏將言罷,抽刀出鞘,隨後邁步走出店鋪,向著那半空中的老者飛刀而去。以凡人之身,挑釁化神之威!能在沙場之上百戰不死封將者,又豈會是尋常之輩。此人雖說只是偏將,但內力深厚,更是一等一的好手,飛刀攜帶著一股強勁的內力,劃破氣流直衝老者面門而去。
只是,凡人終究是凡人,雖然有逆天之心,但卻沒有逆天之力。飛刀在距離老者還有三丈之處,自行粉碎,悄無聲息。莫說傷到老者,便是連衣角都無法觸碰,是真正的仙凡之差,雲泥之別。
但他並未放棄,而是從懷中抽出一把短刃,怒視老者:「本將雨戈,豈能容你這等妖人在此放肆!」
老者望著地上這隻「螻蟻」,倒是起了幾分興致:「你區區一個螻蟻,也敢向本尊挑釁?」
雨戈怒目圓睜,手中短刃直指老者:「為將者豈能不戰自敗,為將者當保我山河社稷,當護我家鄉子民,豈能容你在此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