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瘋了麼？」第19師師部，作戰參謀馮・布倫少校臉上的橫肉劇烈的抖動著，手指戳著擺在面前的作戰報告。
「荒謬，狂妄，這簡直就是對帝國陸軍的侮辱啊。」
「他這質疑施里芬計劃，還有質疑我們的步兵操典。」
「哈里少校絕對是瘋了……」
一時間整個師部死一般的寂靜。
一眾參謀們分列兩旁，但沒有一個人說話，畢竟這個時候說先開口，肯定是要吸引火力的。
不過從這群人臉上的表情，明顯能看出，他們已經分化成了兩派。
尤其是年級偏大，胸前掛著普法戰爭紀念章的老派軍官，自然是面色難看，在他們看來，戰爭就應該是整齊劃一的方陣，然後在軍樂隊伴奏下的排隊衝鋒，舉著軍刀朝著前方衝過去。
這種騎士精神，一直是這些老派軍官們所嚮往的。
但是林辰的報告則寫的，放棄密集陣型，用班排組的隊形發起進攻。
這也就算了，他竟然直接在報告裡公然指責總參謀部的戰略沒有備選方案，這已經不是狂妄了，這妥妥是叛逆啊。
「將軍，我建議立刻解除哈里少校的指揮權，將他移送到軍事法庭。」作戰參謀布倫少校咬牙切齒的看著霍夫曼中將。
「將軍，我不同意……」
很顯然，有人立刻站出來反駁，第37步兵旅旅長馮・格雷戈里上校，此刻軍服上還沾著泥土和血跡，眼底全是紅血絲。
「哈里少校，以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就拿下了邦塞勒堡壘，而我的旅，在昨日的進攻中，除了死傷幾百人以外，連外圍的鐵絲網都沒有碰到。」
「如果說他的戰術是侮辱，那麼請問我，我手下傷亡的幾百個人算什麼？」
「是我的無能？還是我的士兵不夠勇敢？」
「你為什麼不說話？」
看著沉默不語的布倫少校，馮・格雷戈里上校冷笑一聲，隨後繼續說道。
「如果你親自去一趟前線的話，就會知道，前線的實際情況跟所謂的戰略計劃完全是兩碼事，而哈里少校的報告，我覺得說的很有道理，每一句都是用前線士兵的鮮血換來的，他的極小班組戰術就是目前唯一能減少傷亡的辦法！」
聽到這話，布倫少校頓時臉色有些掛不住。
「上校，你這也是在質疑步兵操典麼？」
「哼，我在乎的只是輸贏以及怎麼少死人，很顯然總參謀部提供的就是一個操蛋的計劃。」馮・格雷戈里上校滿臉不在乎的說道。
「夠了，別吵了……」霍夫曼中將猛的一拍桌子，臉色不善的看著眼前的幾個人。
爭吵聲雖然戛然而止，但是並不代表大家不會爭論。
畢竟這份報告，確實提出很多可行性操作，大家都是接受過軍事理論薰陶，該有的認知還是有的。
所以霍夫曼中將想要讓這些人徹底閉嘴，那就必須要拿出能夠說服他們的東西來。
看著那份手寫的戰後復盤，雖然字跡潦草，甚至有些地方還帶著塗改的痕跡，但字裡行間透出的那種冰冷的理智和可怕的前瞻性，讓他這個身經百戰的中將都感到後背發涼。
他自然是清楚為什麼布倫少校會這麼憤怒。
不是因為對方寫錯了，而是寫的太對了，這份報告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挑破了這群守舊派軍官們的最後的遮羞布。
承認哈里說的對，那就說明他們都十分廢物。
應該說整個總參謀部都是廢物。
所以，哪怕他們心裡認為是對的，也必須要說錯的。
「讓那個哈里少校立刻來一趟師部，另外布倫少校，你親自去一趟戰俘營，審問一下那個比軍指揮官迪蒙上校，我要知道，這到底是不是運氣。」霍夫曼中將說著又看向臉色鐵青的布倫少校。
「將軍……」布倫少校還想說什麼，就看到對方擺擺手。
「去吧……」
「是。」
……
另一邊，寫完復盤報告後，林辰便準備繼續休息一會，金手指的後遺症實在是太重了，現在只能依靠休息來緩解副作用。
「少校，少校，師部來命令，讓您立刻前往師部開會。」帳篷外傳來副官的聲音。
聞言，林辰愣了一下，去師部開會？
他一個少校？
看樣子應該是那篇戰後復盤引起不小的爭論。
「海因里希，備馬……」林辰語氣平靜，心裡想的是，他倒要看看這幫老登能玩出什麼花樣。
同時間，戰俘營的審訊室，布倫少校正坐在椅子上，眼神冰冷的看著面前的比軍指揮官迪蒙上校。
「迪蒙上校，我很好奇，邦塞勒堡壘是列日要塞群中最堅固的一環，但是你們在一天之內就投降了，到底是因為你們的彈藥庫發生了意外爆炸，還是因為你們內部出現了譁變？」
聞言，迪蒙上校直接愣了一下，然後用著白痴的眼神看著面前的德軍少校。
「都是少校，為什麼你會說出如此愚蠢的話呢？」迪蒙上校冷笑一聲。
「我們的彈藥不僅十分充足，士兵的士氣也是非常的高昂，之所以會失敗，並不是我們的原因，而是負責此次進攻的指揮官是一個魔鬼。」
聽到這話，布倫少校的臉色一沉，很顯然這個答案並不是他想要的。
「注意你的言辭，不要試圖為你的懦弱而找藉口，指揮該堡壘作戰的只是一個少校，他用的那些違背常規理論的戰術，根本就不可能攻破堡壘的。」
「確實很違背常規，到現在我都很好奇，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炮彈的彈著點，竟然能夠如此精確，尤其是我們的交通壕是整個堡壘最薄弱的地方，結果竟能精準的命中，實在是太令人震驚了。」迪蒙上校回想起來，臉上還是露出一絲恐懼，說到最後更是雙手猛的砸在審訊桌上，手銬嘩啦啦的作響。
殊不知，此時布倫少校的臉色更加陰沉。
「那些士兵像幽靈一樣貼著牆壁摸進來，手榴彈永遠比人先出現，我們的機槍手連目標都沒看清，就被炸成了肉泥！更重要的是只要倒下一個人，後面的人就會立刻補上，沒有任何停頓！」
「面對這樣的戰術，簡直就是降維打擊，我輸得心服口服，但如果你認為他只是靠運氣贏得這場戰鬥的話，那你這個少校，簡直就是愚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