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真看著秦姨的臉色,又看見她泛紅的眼眶,便知道她已經什麼都知道了。
秦姨走到她身邊坐下,伸出手。
「手給我。」
林郁真乖乖把手腕遞了過去。
秦姨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脈。
過了片刻,秦姨換了一隻手。又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鬆開。
她鬆了一口氣,幸好林郁真身子恢復得還可以。
林郁真輕聲道:「秦姨,我沒事的。」
秦姨聲音有些哽咽:「早知道你會有孕,我就不出去了。」
林郁真忙道:「秦姨,這種事誰也預料不到的。」
秦姨卻皺著眉。
「可你的身子明明還不錯。怎麼會摔了一跤,孩子就沒了?」
林郁真稍稍放心了些,芳草還是聽了她的吩咐,沒把那件事告訴秦姨。
若讓秦姨知道她為了謝聿安,如此傷害自己的身體,怕是要生氣的。
林郁真輕輕垂下眼睫。
「那時候孕反太嚴重。我吃不下東西,氣血虧了一些。」
秦姨仍舊皺眉。
「就算氣血虧,也不至於如此。」
林郁真不敢說話。
秦姨冷冷道:「依我看,還是謝聿安的種子不好。若是好的種子,怎麼會讓你孕反得這麼厲害?」
「……」
林郁真只能點頭。
「秦姨說的是。」
秦姨這才稍稍順了些氣。
過了片刻,她忽然不忿道:「難怪當初你回門時,我瞧見謝聿安找許茵說話呢,難道他們那時候就勾搭到一起了?」
林郁真一怔。
她一直以為,謝聿安和許茵熟悉,是許茵住進侯府之後才的事情。
秦姨繼續道:
「我當時還問了許茵,謝聿安找她做什麼。」
「她怎麼說?」
「她說,侯爺只是覺得她和一個認識的人很像。我想了想,人有相像也不奇怪。況且許茵按理說也沒什麼機會認識謝聿安,所以我便沒當回事。」
林郁真想了想,實就算當時她看見了,也不會當回事。
那時候她與謝聿安剛剛成婚不久。
雖說新婚夜並不算愉快,可熬過最初的尷尬之後,他們也曾有過一段甜蜜的日子。
謝聿安時常會陪她用晚膳;
她喜歡的花,他去尋找珍品種在院子裡;
還沒到燒地龍的時候,他會抱著她睡,用體溫溫暖她;
……
如果那個時候,他心裡就已經有了許茵……
那麼那段日子,又怎麼可能存在?
林郁真想到這裡,眼底不由得黯了下來。
如果從來沒有那段短暫的甜蜜,她便沒有期待,便不會患得患失,便不會痛苦。
秦姨忽然握緊了她的手。
「真真。」
林郁真回過神。
「我帶你走吧。」
林郁真望著秦姨。
從那雙一向清冷的眼睛裡,看見了毫不掩飾的心疼。
她知道,秦姨是真的動了帶她離開的念頭。
林郁真輕聲道:
「秦姨,我不能這麼走。」
秦姨眉頭皺起。
「為什麼?」
「我是受了誥封的侯夫人。更何況這還是御賜的婚姻。我這一走,不是簡單地離開侯府了。」
她苦笑了一下。
「我總不能一輩子隱姓埋名。」
秦姨想也沒想。
「隱姓埋名就隱姓埋名。我在外行走這麼多年,用的也都是化名。」
林郁真卻搖頭。
「我母親給我留下的嫁妝,我也不能便宜了旁人我,就這樣走了,能帶走的不過是身邊那些浮財,田產鋪面卻是不好帶走的。」
她母親是前朝郡主,當年嫁妝頗為豐厚。
母親死後,嫁妝這麼多年被將軍府把持著,等她出嫁時,嫁妝里許多好東西已經被父親和繼母替換了,但依舊是一筆不菲的財物。
那些是她娘留給她的最後念想,她不想便宜任何人。
秦姨蹙眉,她倒是忘了這些。
林郁真又道:「況且,外祖家雖與我走動不多,可到底是母親的親人,我也不想連累他們。」
林郁真的外祖父是前朝的淳王,前朝傾覆侯,新朝為了展現仁德,給他封了個沐恩侯。
沐恩侯自然活得戰戰兢兢,他們也不好與林郁真多來往來。
林郁真是明白的,所以心裡沒有怪過外祖父一家。
她若私自逃了,她的娘家和外祖家要受牽連,娘家就算了,外祖家卻再經不起波折了。
秦姨道:「謝聿安既然跟許茵那麼好,讓他跟你離……和離。你成了自由身,自然就什麼都不怕了。」
林郁真嘆氣:「可他不願。」
秦姨眉頭一皺。
「為何?」
「我也不知道。」
林郁真搖頭。
「我問過他。他不肯。」
秦姨忽然冷不丁地道:「他要是死了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