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真先是一怔,轉瞬便明白了他話里所指。
那一瞬間,她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
震驚過後,是一陣尖銳刺骨的心痛。
儘管已經決心要離開,原來,她還是會難過。
她對他的感情,是日積月累的三年,並不是說清除就能全部清除的。
但她已經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卑微的乞求他愛她了。
「謝聿安,你與誰共度春宵我不想過問,但不要將旁人錯認成我。這樣說,只讓我覺得噁心。」
謝聿安整個人僵在原地,心頭轟然一震。
壽宴那晚的人,不是林郁真?
他下意識回想當晚情景,醉意朦朧,只記得春雨來送解酒湯,他將人趕了出去。
再次進來的人是真真,沒錯的。
第二日他還特意問過明月,明月也說是夫人。
他原本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啞聲勸道:「真真,我們是結髮夫妻,敦倫是夫妻本分,你不必這般害羞。」
「害羞?」林郁真奮力扭動身子,哪怕只是被他懷抱觸碰,都讓她胃裡翻湧。
「謝聿安,你竟分不清自己睡了誰?你滾!」
她的眼神、語氣,沒有半分羞怯,只有厭惡與抗拒。
這一刻,謝聿安才徹底被驚醒,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
難道壽宴那一夜,與他魚水之歡的人,真的不是林郁真?
那會是誰?春雨?秋晚?
趁著謝聿安失神怔忪的剎那,林郁真掙脫他的桎梏,手腳並用地退到床榻最角落,裹緊被褥,遠遠避開。
她垂眸掩去眼底酸澀,不讓他看見自己泛起的淚光,心底那一點殘存的愛意,正在寸寸碎裂。
謝聿安維持著半跪在床上的姿勢,呆呆靜坐片刻。
方才唇上的刺痛還在,可比起皮肉之傷,心底的震撼與慌亂更甚。
原來他一直自以為是的溫存和好,從頭到尾,都是錯認。
他猛地起身,一言不發,快步離開了棲雲院。
謝聿安回到前院書房,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立刻差小廝去傳明月。
明月今夜本不當值,早已歇下,正睡得沉,忽被人急急喚醒。
他心裡一慌,胡亂套上衣衫,便匆匆趕至書房,屈膝行禮。
「侯爺,您深夜傳喚,有何吩咐?」
燭火搖曳,映著謝聿安一張鐵青冰冷的面容,眼底翻著駭人的寒色。
他死死盯住明月,冷聲問:「老夫人壽宴那晚,進我書房的人,到底是不是夫人?」
明月頭皮瞬間發麻,抬眼瞥見侯爺這副模樣,心知再也瞞不住,頭埋得極低,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是……是許姑娘。」
「茵茵?」
謝聿安整個人如遭雷擊,心頭轟然一響。
許茵早就搬出侯府,住在三花巷,那晚怎麼會是她?
他一直以為,那人是林郁真,還暗自欣喜夫妻二人終於破冰,原來是許茵嗎。
一股怒火猛地竄上來,他沉聲低吼:「你是怎麼守的門!」
明月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回話:「許……許姑娘說有急事要尋侯爺。小的想著往日侯爺待許姑娘素來寬厚,從前也准許她入書房見您,一時沒有多想,便放她進去了……」
謝聿安抬手扶住額頭,閉上雙眼,胸腔劇烈起伏,一言不發。
片刻之後,他猛地睜開眼,眼底滿是壓抑的暴怒:「這麼大的事,為何不早早稟報於我?!」
明月肩膀一顫,慌忙回道:「許姑娘特意叮囑小的不可聲張。她說……說侯爺酒醉,錯把她認作夫人,怕您知道了不高興,叫小的守口如瓶。」
這句話像是最後一根引線,徹底引爆了謝聿安壓抑的怒火。
他抬手抓起案上青瓷茶杯,狠狠朝著明月砸過去。
哐當一聲脆響,茶杯重重砸在明月肩頭,明月不敢躲閃,硬生生受下這一擊,疼得眼眶瞬間湧出淚水,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謝聿安自己都說不清心底這股怒火究竟從何而起。
他滿心的憤懣無處傾瀉,上前抬腳重重踢了一下明月,厲聲怒喝:「滾!」
明月不敢多言,連滾帶爬地退出門外。
書房之內只剩下謝聿安一人。
他在屋內來回踱步,幾分酒意早已消散得一乾二淨,頭腦清醒得可怕。
她明明清楚他錯認成林郁真,卻順著這場誤會,將整件事瞞了下去。
憤怒過後,謝聿安心底又莫名纏上一絲紛亂複雜的情緒。
她怎麼這麼傻……
如今出了這樣的事,他又該拿她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