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乾瘦的老道士，窩在一把破竹椅上。
他的懷裡抱著一隻橘貓，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
鬚髮皆白，而且還挺長的，看著倒是有點仙氣，可問題是……
他太瘦了。
瘦得跟竹竿似的，道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風一吹就鼓起來，感覺骨頭架子都要被吹散了。
蘇小棠看到後，差點就破防了，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有神通的老道長」？
接著，她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耳麥，確保收音清晰。
然後壓低聲音，對直播間裡的粉絲們說道：「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那位『神通廣大』的老道長，我事先宣告啊，我不是不尊重老人家，但是你們看他的這個狀態，說實話，我覺得他比我的爺爺還要虛……」
直播間的線上人數，已經破了十萬。
聽到主播說的話後，彈幕立刻刷得飛起：
「臥槽！感覺這個老道長快要咽氣了啊！」
「真的假的？不會直播出殯吧？」
「哈哈哈哈這也太瘦了吧，感覺一陣風就能吹走。」
「老道長，你還好嗎？需要我幫你叫120嗎？」
「這看著不像是有神通啊，倒像是有什麼大病似的。」
「蘇姐趕緊上去問問，看他怎麼忽悠你。」
「我賭五毛錢，他馬上要說，自己今年一百二十歲了。」
「切，一百二十歲？我看他這樣子，能活到八十就不錯了……」
蘇小棠掃了一眼彈幕，嘴角微微上揚。
彈幕的反應，跟她預想的一模一樣。
第一印象，全都是「這老頭快不行了」、「看著就快要死了」。
這也是她想要的效果。
於是，她快步走到道觀門口。
在距離安閒大約還有三米的地方，站定身體。
臉上也掛著一個職業化的微笑，語氣倒是挺客氣的。
「您好，請問您是這座道觀的觀主嗎？我是做戶外直播的主播，我叫蘇小棠，路過這裡，能跟老道長您聊上兩句嗎？」
說完，她就把手機攝像頭，對準了安閒。
鏡頭裡，老道士微微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龐。
他的眼睛不大，眼窩深陷，眼皮耷拉著，看著確實是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
但是他的眼神……
蘇小棠看到後，頓時就愣了一下。
不是，這個老傢伙的眼神，怎麼感覺……
挺清亮的？
她在打假的這些年，見過無數的騙子。
而那些人的眼睛，要麼是精明得發亮，要麼就是故作高深地半閉著，生怕被人看穿一樣。
但是這個老道士的眼神，和她以前見過的，都很不一樣。
平和得就像是一潭死水，沒有攻擊性，也沒有防備心，就是像小孩子的眼神那般，很單純地看著她……
或者說，看著她身後的某個東西。
安閒看的是那架無人機。
作為一名穿越人士，他當然見過無人機。
但是。
原身活了九十六年，記憶里還是頭一回看見無人機。
這小東西嗡嗡嗡地在空中轉悠，像只大蒼蠅，還挺有意思的。
所以，為了維持住自己的人設。
安閒指了指無人機，嗓音沙啞，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那種氣音，好奇問道：「你那是個什麼物件？」
蘇小棠沒想到老道長開口的第一句話，問的居然是這個。
她微微一怔後，才反應過來，「哦，老道長，這個是無人機，航拍用的，您之前沒有見過嗎？」
「頭回見。」
安閒隨口說出一句，又看了兩眼，這才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問道：「你剛才說你是主播？播哪方面的內容？」
彈幕又炸了：
「哈哈哈哈那個是什麼物件，連無人機都不知道，笑樂我了。」
「老道長實錘斷網多年！」
「看他的這個反應，不像是裝的，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蘇姐，你快解釋一下啊，給他開開眼，讓他知道，你主要播哪方面的。」
「對對對！先讓老道長有個心理準備，然後揭穿他的真面目。」
「不是，就我一個人，感覺老道長有點可愛嗎？」
「呵呵，樓上的兄弟別被表象迷惑了，這種裝純樸的騙子，最可怕了……」
蘇小棠當然不會被表象迷惑。
她笑了笑，上前兩步，把身子湊近了一些，解釋道：「老道長，我主要播的是打假這方面的內容，比如我今天來終南山，就是想帶大家看看，真正的道觀是什麼樣的，對了，老道長，我聽說您會摸骨算命，是真的嗎？」
安閒不禁眨了眨眼睛。
摸骨算命？
這都是從哪聽說的？
他本人怎麼不知道，有這回事？
而原身的記憶告訴他，原身確實會偶爾給上山的人，看看面相、算算卦。
但那都是鄉里鄉親的，不收錢，圖個樂呵。
至於「摸骨算命」這種名頭，原身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所以，八成是哪個無聊的人，在網上瞎編的。
於是，安閒乾脆利落地搖了搖頭，吐出兩個字，「假的。」
蘇小棠頓時就愣住了。
來此之前，她預想過很多種回答。
比如，老道士會故作高深地說一句，「天機不可泄露。」
或者是來一套玄之又玄的話術，讓她先坐下，掃碼付款再說。
但是「假的」這兩個字，她是真的沒想到啊。
而直播間裡的彈幕，也跟著懵了兩秒。
「什麼？老道長說假的？？？」
「啊這？不是吧？他直接承認了？」
「這怎麼跟劇本演的不一樣啊？」
「該不會是老道長欲擒故縱的把戲吧？」
「也有可能是真話，是網上那些網友們瞎傳的。」
「小棠姐，你別被忽悠了，騙子的第一招，就是降低你的預期……」
這時，蘇小棠已經反應過來了。
她做了這麼久的打假影片，什麼套路沒有見過？
而這種先否定，再引導的方式，反而更令人可疑。
於是，她決定換一個角度切入。
今天說什麼都要揭穿這個老道長的真面目！
只見蘇小棠抬起頭，掃了一眼周圍破敗的環境，目光忽然落在道觀的屋簷上面，心裡也很快就有了決策。
於是她再次掛上一抹笑容，好奇問道：「老道長，這座道觀裡面，就您一個人居住嗎？我看這房子挺舊的，下雨天會不會漏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