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剛才說我是騙子？」
蘇小棠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的手機螢幕還在瘋狂重新整理。
彈幕像瀑布一樣往下滾。
線上人數，已經從十萬飆升到了三十萬。
並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著。
打假主播蘇小棠，職業生涯第一次，被人當眾打了個假的假。
而粉絲們口中的那位「快死了的老道長」，正慢悠悠地走回到竹椅前，坐了下來。
再端起那杯已經有點涼了的茶，輕輕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抿了一口。
這時，元寶又從牆頭上跳下來，精準地落在他的膝蓋上，呼嚕聲也比剛才更響了。
終南山上空的雲霧散了一些。
陽光穿過樹梢，落在安閒的道袍上，給那身灰撲撲的衣裳，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安閒眯起雙眼，抬頭看了看天，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該澆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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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棠沒有走。
她當然不會走。
作為全網坐擁五百萬粉絲的打假一姐。
她要是被一個九十六歲的老頭，做出的單手舉啞鈴事件嚇跑了，以後還怎麼混？
不過。
她不得不承認，剛才那幾十秒鐘，腦子確實宕機了。
雖然六十斤重的啞鈴，她在健身房裡，也見過有人推舉過。
但是！
如果舉起單個啞鈴的人，是一個站起來都顫巍巍的九十六歲老人，瘦得道袍像是掛在衣架上一樣，胳膊也比她認識的某些男主播還細一圈的話。
那這就很不科學了！！！
於是。
蘇小棠深吸了口氣，把散落一地的職業素養撿起來。
再對著手機鏡頭，露出一個她練了很久的「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家人們，剛才大家都看到了，老道長的力氣確實不小。」
她先肯定了這個事實，以免被彈幕說她死不認帳。
然後話鋒一轉。
「但是嘛，力氣大，不代表有神通，更不代表網上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蘇小棠打假打了兩年，從來都不會因為一個動作就下結論。
既然來都來了，我就再待一會兒，多觀察觀察。
說不定，這位老道長，還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說完，她忍不住偷偷地瞟了一眼安閒。
此刻的老道士，懷裡窩著那隻橘貓，抬頭看天，表情平淡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看起來，也對她去留的問題，毫無興趣。
甚至可能希望她趕緊走。
而彈幕的反應，比蘇小棠預想的還要複雜。
「小棠姐這話說得對，一次舉啞鈴不能說明什麼。」
「但是九十六歲舉起六十斤重的啞鈴，這畫面還是很離譜啊！」
「呵呵，有沒有可能，那個啞鈴是假的？空心道具？」
「對！有可能是道具！」
「小棠姐，你快去檢查一下啞鈴。」
「我剛才仔細觀察過了，老道士舉起啞鈴的時候，手臂肌肉線條很明顯，如果是空心道具的話，根本不會有那種受力感的。」
「請問樓上是健身大佬嗎？」
「我覺得小棠姐別糾結了，這個老道士，可能就是個身體好的普通老人。」
「那身體好，為什麼要裝不會？他一開始就說什麼都不會啊。」
「所以，小棠姐這次到底要打什麼假？」
當蘇小棠掃到最後一條彈幕時，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是啊。
她要打什麼假？
老道士一沒說自己會算命，二沒說自己能治病，三沒主動問她要錢。
她大老遠地跑上山來。
如果最後的結論是，這就是一個普通老人的話。
那這一期影片的標題，該怎麼寫？
《打假失敗：終南山老道士，竟是一位真道士》？
想到這裡。
蘇小棠就猛地甩了甩頭。
不行！
她一定要找出點什麼。
不然的話，實在是有損她打假一姐的名聲。
於是。
蘇小棠重新換上了一副笑臉，湊到安閒的面前，語氣也軟了幾分。
「老道長，我能在您這裡待一會兒嗎？我想拍一拍道觀的日常，山上的生活，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您也放心，我們不會打擾到您的。」
安閒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這姑娘藏著的那點小心思，他活了兩輩子，還能看不出來？
嘴上說是拍日常，眼睛裡的不服氣，都快要溢位來了。
就跟元寶盯著魚缸里的那條錦鯉似的，表面上蹲著不動，但是尾巴尖兒一直都在抖。
但是安閒也覺得無所謂。
「你想待就待吧。」
安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再用下巴朝院子方向點了點，示意道：「只要你們別踩我的蘭花就行。」
「好的，謝謝您，老道長，我們一定不會破壞這裡的任何東西。」
蘇小棠聞言大喜，連忙點點頭。
並且轉身給攝像師使了個眼色。
攝像師徐見山，跟了她一年多。
兩人早就產生了默契。
於是，徐見山扛著機器，退到道觀的門口，再找了個能拍到整個院子的角度。
無人機發出「嗡嗡」聲，也重新升空，準備從高空中進行俯拍。
接著，蘇小棠面對鏡頭，壓低聲音說道：「家人們，我們現在正式進入觀察階段，接下來我會一直跟著老道長，看看他到底有沒有藏著掖著什麼，如果他是個騙子的話，一定會露出馬腳來的……」
不出意外。
彈幕立即湧入一波「支援蘇姐」、「蹲後續」。
線上人數，也穩定在了三十五萬左右，還在緩慢上升。
蘇小棠對此一幕，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也準備再去找老道士聊聊。
結果。
當她一轉頭的時候，發現那位老道長不見了。
竹椅還在。
茶杯也還在。
甚至茶杯里還在冒著一些熱氣。
但是人已經消失了。
貓也不見了。
這讓蘇小棠的心裡一緊，快步走進道觀的院子裡。
院子不大。
地面是夯土的，踩上去軟乎乎的。
東邊有一排半塌的廂房。
西邊也有一間稍完整的房間，門半開著，裡面隱約有道人影。
她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道自言自語的聲音。
「嗯，這株墨蘭該換盆了，根都長滿了，元寶，你別扒拉，那個不是貓草，也不是貓糧，不能吃的……」
蘇小棠連忙探頭，往裡面一看。